《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》第四百七十八章後山的柿子林(1)

作者:南燕詩詩·1個月前

後山的路是一條窄窄的土徑,兩邊長滿了野蒿和狗尾草,露水打溼了沈清漪的褲腳,鞋底沾了一層厚厚的紅泥。她挎著一隻竹籃,籃底墊了一層洗乾淨的桐葉,奶奶說這樣柿子放進去不會碰破皮。

走了約莫一刻鐘,土徑拐了個彎,眼前豁然開朗。半面山坡密密麻麻種著柿子樹,樹幹粗矮,枝椏向西面伸展,像一雙雙張開的手掌。時令己是深秋,滿樹的柿子沉甸甸地墜著,青黃交雜,向陽的那面己經透出薄薄的紅。晨光從枝葉間篩下來,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斑,風一吹,光斑便晃晃蕩蕩地移動,像水面上的月亮。

沈清漪沿著樹行往裡走,腳下是厚厚的落葉,踩上去鬆軟無聲。她挑了一棵最矮的樹,伸手夠到一顆泛紅的柿子,輕輕一擰,蒂部發出細微的“啵”一聲,果子落進掌心。沉甸甸的,表皮有一層薄薄的白霜。她湊近聞了聞,有股清甜的澀香。

她把柿子放進籃裡,繼續往林子深處走。越往裡,柿子樹越老,樹幹上佈滿深黑色的裂紋,有的粗到她雙臂合抱不過來。其中一棵格外顯眼——樹冠比其他樹小得多,枝葉稀稀拉拉,但樹幹足有一人合抱那麼粗,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個碗口大的疤,像是被什麼東西砍去了半邊枝幹,留下一個邊緣圓鈍的凹陷。

疤口裡積著一些泥土和枯葉,長出了幾簇蕨草。沈清漪蹲下來,撥開蕨草,看見疤口深處露出的木頭顏色發深,比周圍的木質暗了好幾個色號,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浸染過。她伸手摸了摸,木面觸感平滑,帶著一種微涼的潤,彷彿被人的手掌長年摩挲過。

她縮回手的時候,指甲縫裡嵌進去一些暗紅色的碎屑。不是泥土,顏色更深更沉,捏碎了有細粉落在掌心裡。她對著光看了看,那顏色讓她想起奶奶虎口上的那道舊疤。

林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鳥叫,短促而尖銳。沈清漪抬頭循聲望去,枝葉交疊的縫隙裡,隱約看見一截灰黑色的東西——像是屋簷。她站起來,撥開擋路的枝條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,一棵又一棵柿子樹在她身側退開,那片灰黑色越發明晰。

是座舊屋。

屋頂塌了一半,木樑歪斜著架在殘牆之間,上面爬滿了青苔和藤蔓。牆體用山石壘成,縫隙裡填著黃泥,泥縫間長出幾簇野菊,開得正盛。門只剩下半扇,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,被風吹了太久,木料己經發白剝裂。

沈清漪站在門口。竹籃的提手勒著她的虎口,她沒有放下。屋子裡很暗,有一股陳年的黴味混著野草的氣息,從半開的門縫裡湧出來。她側身擠進去,腳下的地面是夯實的泥土,踩上去很硬,表面有一層薄灰。屋樑上掛著一張蛛網,上面沾著幾隻乾癟的飛蟲,像掛了很久。

她的目光落在正對門的那面牆上。

牆面上方有一塊顏色明顯不同的長方形區域,和奶奶灶房裡那塊一模一樣。大小、形狀、位置,幾乎分毫不差。這塊淺色的區域邊緣更清晰一些,像匾被取走的時間更晚。她仰頭看了一會兒,然後視線往下移,落在牆根處。

那裡靠牆立著一樣東西。落滿了灰,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,要不是剛才推門時帶進的光線掃過,她根本注意不到。那東西約莫兩尺寬,三尺長,邊緣有雕花的紋路,表面覆著厚厚的塵埃。

沈清漪蹲下來,用手拂去上面的灰。灰塵撲起來,嗆得她偏頭咳了兩聲。等灰落定,她看清了那塊匾的正面——深褐色的漆面,漆己經斑駁脫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。匾上確實有字,但只剩下最後一個字了,前面的部分像是被人刻意剷掉,只留下粗糙的刮痕和木茬。

那個字碩大,深深刻進木料裡。筆畫筋骨分明,起筆一頓,斜拉而下,收筆乾脆利落。和她昨晚夢裡看見的匾上的字、和奶奶灶房柴堆後那截斷木上的筆畫、和此前蘇瑾鏡面上消失的那個字——

一模一樣的力道,一模一樣的走向。

沈清漪的手指停在那個字上方,沒有落下去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在空蕩蕩的舊屋裡迴響,一聲一聲,沉悶得像敲在木頭上的錘。

屋子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
很輕的窸窣聲,像是乾燥的枯葉被人碾碎。沈清漪猛地抬頭,目光越過半塌的屋樑,投向屋子最裡面的角落。那裡堆著一堆稻草,己經發黑腐爛,稻草堆旁有一個矮矮的土臺,檯面上放著一樣東西。

是一隻碗。粗瓷的,和她今早吃蛋的那隻一模一樣。碗沿磕了一個黃豆大的缺口,碗裡有半碗清水,水面浮著一枚柿子蒂,青色的,蒂柄朝上翹著,像一彎小小的鉤。

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,倒映著屋頂斷裂的椽子。但沈清漪盯著那枚柿子蒂看的時候,蒂柄在水裡的倒影微微晃了一下——水面沒有風,屋子沒有風,那晃動像是來自水底,從深不可測的某一層湧上來。
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今早出門前,她低頭穿鞋的時候,看見灶房門檻底下的泥地上有一個淺淺的印痕。圓形的,邊緣整齊,和這隻碗的口徑一模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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