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》第四百九十九章陳小滿(1)

作者:南燕詩詩·1個月前

沈清漪站在那個貼著“陳小滿”標籤的鐵皮櫃前面,手電的光從櫃門縫隙間漏進去,照亮裡面一沓泛黃的紙頁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拉開櫃門,一股紙張陳年堆積後特有的乾燥氣味湧出來,混著鐵皮櫃本身的鐵鏽味。

櫃子裡面分了三層。最上面一層堆著幾個牛皮紙信封,封口沒有封,露出裡面的表格邊角。她抽出一個來看,是福利院收容人員的入院登記表,日期從1995年到2000年不等。第二個信封裡裝著體檢報告和接種記錄,字跡是圓珠筆的,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了,看不清具體內容。她翻了幾份,發現一個規律——1996年7月前後的幾份登記表,經辦人簽名欄都是同一個人,工整的楷體,“陳建國”三個字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。

最下面一層放著一個鐵質的小餅乾盒,鐵皮表面的印花己經褪成模糊的色塊,盒蓋邊緣生了一圈綠鏽。沈清漪把盒子拿出來,開啟蓋子,裡面是一疊疊好的紙,折得整整齊齊,邊角都被壓平了,像是被人反覆拿出來看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。

她展開最上面那一張,是手寫的信紙,藍色圓珠筆,字跡有點歪斜,像是一個孩子學寫字時的筆觸。開頭寫著“給爸爸”,中間有幾行被塗改液抹掉了,剩下的字斷斷續續的——

“今天院裡來了一個新阿姨,她問我的名字,我說我叫小滿,她說你以後姓劉吧,跟你媽媽姓。我跟她說陳叔叔就是我爸爸,她笑了,說陳叔叔是叔叔不是爸爸。我不懂她為什麼笑。”

第二張紙是列印的,更正式一些,像是某種申報材料的副本。標題寫著“關於變更收容人員陳小滿戶籍登記資訊的請示”,正文提到了“經核實,收容人員陳小滿生母陳慧蘭己於1996年因交通事故身故,生父資訊缺失,經現任撫養人陳建國申請,同意將其登記資訊中監護人一欄由“福利院集體監護”變更為“陳建國(非親屬個人監護)””。落款是臨河市民政局,日期2004年5月。

2004年,陳小滿被正式登記在了陳建國的名下,劉珍這個名字大概也是那時候定的。一個小女孩從福利院的集體戶口,變成了某個後勤職工家裡的“女兒”,走了正規程式,手續齊全,民政局蓋了章,檔案入了庫。從那天起,陳小滿在福利院系統裡的存在感被一層一層地抹淡了,取而代之的“劉珍”成了一個乾乾淨淨的新身份。

但問題是,陳小滿如果只是陳建國出於善意撫養的一個孤兒,為什麼她走之前要偷偷跑回倉庫翻自己的檔案?為什麼要用那種“補記錄”的藉口遮掩?她在找什麼?或者說,她在確認什麼?

沈清漪把盒子裡的紙全部拿出來,一張一張翻到最後。最底下壓著一張照片,尺寸很小,拍立得那種,邊角發黃,照片上是一個穿碎花裙子的小女孩,大約西五歲,扎著兩個羊角辮,蹲在福利院門口的臺階上,手裡捧著一隻橘色的塑膠小碗。碗裡面不知道裝的什麼,她低著頭看著碗,表情專注,嘴角微微翹著。

照片背面有一行鉛筆字,筆跡很稚嫩,像是在大人手把手教著寫的:“小滿,三歲,最喜歡碗裡的糖。”

沈清漪把照片翻過來,仔細看照片背景裡福利院門口的那棵槐樹——那時候樹上沒有紅布條,但大門的樣子跟現在基本一致,鐵柵欄、那個弧形的門頂牌,上面“臨河市老福利院”幾個字的字型跟現在一模一樣。這張照片至少在二十多年前拍的,而照片裡的小女孩如果就是陳小滿,那她的生母陳慧蘭1996年去世時,她才剛滿兩歲左右。三歲的照片,母親己經不在了。

沈清漪慢慢把照片收進口袋,又把鐵皮櫃裡剩下的檔案袋快速翻了一遍。大部分是院裡其他收容人員的舊檔,跟她要找的東西沒有關係,但她注意到一個角落——第一個牛皮紙信封的底部夾層裡,有一頁單獨的紙,跟其他檔案質地不同,更厚更白,像是近期才被人放進去的。上面列印著幾行字,沒有抬頭沒有落款,只有一段話——

“1996年7月14日,G15高速臨河段發生一起單車事故,車輛失控撞擊護欄後起火,駕駛員當場死亡。乘客為一年輕女性攜一女童,女童被路過車輛救出,送臨河市人民醫院。同車無其他人員。死者身份核定為陳慧蘭,女,24歲,戶籍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區。女童入院登記時自稱“小滿”,無法提供姓氏。三個月後由臨河市老福利院接收。”

沈清漪的手指停在“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區”那行字上。南昌。跟劉珍去年年底用來打電話的號碼區號一致,0791。陳慧蘭是南昌人,陳小滿的外婆家大機率也在南昌。劉珍去年那通電話從南昌打回來,是不是意味著她回去找自己的根了?還是說,有人在南昌等她回去?

她把這張紙摺好,跟照片放在一起。然後她關上鐵皮櫃,退後兩步,站在倉庫中央重新掃視了一圈。三組鐵皮櫃,一張老式辦公桌,桌上的筆和檔案。如果有人長期在這裡整理東西,肯定會留下更多生活痕跡——水杯、椅子坐墊、或者垃圾。但她剛才進來時除了桌上那份攤開的戶籍底冊,幾乎沒有看到任何屬於“近期有人活動”的跡象。鎖是新的,但裡面的狀態更像是被精心復原過的,像是有人把東西擺整齊之後就走了,刻意不留痕跡。

她走到辦公桌前,重新審視那份攤開的戶籍底冊。紅筆圈著“劉珍”的名字,備註欄那行手寫體,她越看越覺得筆跡眼熟。歪斜的、略帶頓感的書寫習慣,跟陳建國在1996年入院登記表上工整的楷體完全不同,但跟餅乾盒裡那封信上的稚嫩字跡在某些拐角處出奇地相似。

寫下“原名陳小滿”這幾個字的人,就是劉珍自己。她去年年底回來過這間倉庫,翻出了自己的檔案,在底冊上做了這個記號,然後走了。她用南昌的臨時號碼給陳建國打了一通電話報平安,之後就徹底消失了。

沈清漪把戶籍底冊合上,放回桌面原位,擺成她剛進來時看到的角度。然後她退出倉庫,把新換的不鏽鋼掛鎖重新扣好,鎖舌彈回去發出清脆的一聲咔嗒。

她站在後院裡,仰頭看了一眼夜空。臨河市的夜晚光汙染不算嚴重,能看見幾顆稀薄的星子掛在福利院主樓破敗的屋頂上方,暗淡得像快要熄掉的舊燈泡。她忽然想起陳建國那句話——“她還活著就行。”

但活得好不好,有沒有被什麼人拽著,有沒有自己不想活了但不得不活,陳建國不知道。沈清漪也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那個叫陳小滿又改名劉珍的女人,手裡攥著一個二十多年前高速車禍的倖存秘密,攥著她的生母死在路上而她被陌生人從火裡拖出來的那一天,回了這間倉庫,翻了自己的檔案,然後在南昌用一個只用了三個月的號碼打了一通電話,從此再沒有訊息。

沈清漪掏出手機,給羅鬆發了一條新訊息:“陳慧蘭,女,1996年7月14日G15高速臨河段事故死亡,南昌市西湖區人。幫我查她當時的家屬登記資訊,特別是父母或者其他首系親屬還在不在,聯絡方式有沒有更新。”

發完這條,她朝福利院後門走去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後院倉庫的方向。月光底下那間磚房趴在地面上,石棉瓦屋頂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月光,看上去安靜得像從沒被人開啟過。

但她知道那扇門後面有一個小女孩的糖碗,一張碎花裙子的照片,一行歪歪扭扭的“給爸爸”。

沈清漪拉上後門,鐵門關上時發出一聲悶響,在空蕩蕩的巷子裡滾動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。她把手裡的鑰匙攥緊了,金屬齒痕硌著掌心微微發疼。她忽然想,三百塊錢,打了三年沒斷過。一個女人在外面漂著,每個月準時寄三百塊給一個退休的老頭,這種事聽起來像報恩,但做起來更像在留後路。

萬一哪天人沒了,至少有人知道她每個月都在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