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》第五百零二章顧念(1)

作者:南燕詩詩·1個月前

沈清漪掛了電話之後沒有立刻動。

她坐在沙發上,手機還攥在手裡,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,是微信的推送通知,她掃了一眼,沒點。茶几上那幾張紙和照片還攤著,檯燈的光把陳慧蘭的證件照照得有點發黃,那顆右耳垂上的痣在陰影裡幾乎看不見了。她把照片拿起來,拇指輕輕蹭過那個位置,紙面光滑,什麼都摸不到。

顧念。她把這個名字放在嘴裡嚼了嚼。過年的時候坐她旁邊那個,話不多,笑起來嘴角往右邊歪一點點,穿一件灰綠色的毛衣,袖口起了球。那天飯桌上人多,她媽忙著張羅,她跟顧念也就說了幾句話——問她在哪上班,她說在醫院,又問什麼科,她說影像科。然後就沒話了,兩個人一起看餐桌轉盤上的那盤白切雞轉過來又轉過去。

她當時不知道這就是那個孩子。那個兩歲時被人從起火的車上抱下來的孩子。那個睡在福利院的小床上、後來被她大舅接走的孩子。她甚至不知道顧念就是她表姐——過年時沒人介紹,她只當是哪個親戚家的女兒,叫不出名字就笑一笑算了。

她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,站在水槽前慢慢喝。窗外的小區路燈昏黃地照著幾棵香樟的樹冠,葉子密密的,把光切成細碎的小塊。她想起羅松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查的是南昌的線”,現在看來,這條線不僅連著事故現場,還連著年夜飯的圓桌,連著那盤轉來轉去的白切雞,連著她媽繫著圍裙在廚房裡炸春捲的背影。

她媽知道顧念是她妹妹的孩子。她媽每年過年都叫顧念來家裡吃飯。她媽看著顧念坐在客廳沙發上剝橘子、看電視、跟其他小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。而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
沈清漪把杯子放下,拿起手機,在通訊錄裡翻了一會兒,找到了顧念的微信。頭像是半張貓的臉,橘色的,眼睛眯成一條縫。朋友圈三天可見,只有一條橫線。她點開對話方塊,上一次對話是去年的春節——她發過一條群發的拜年訊息,顧念回了個“新年好”加一個煙花的表情。她把輸入框點開,游標一閃一閃的,像在等什麼。

她想發一句“姐”,又覺得突兀。她們這輩子沒叫過這個稱呼,從今天開始叫,怎麼叫都像在演戲。她想發“念念”——她媽是這麼叫顧念的,有次顧念走的時候她媽在門口喊“念念你的圍巾”,她當時還覺得這名字挺親的,原來是親外甥女。她想了半天,最後打了幾個字:“週末有空嗎?找你吃個飯。”

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檯面上,螢幕朝下。廚房的水龍頭沒擰緊,滴了一滴水到水槽裡,聲音清脆得像什麼東西落了地。她回到客廳重新坐下,把陳慧蘭的證件照翻過來,照片裡的人還是那樣看著她——下頜繃緊,眉眼認真,右耳垂上那顆小痣像一句沒寫完的話,隔了三十年還在等她讀完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她拿起來看,顧念回了:“有啊。週六中午?”

沈清漪盯著這五個字,忽然覺得顧念回覆的速度快得不太正常,像是一首在看手機,又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。她回了個“好”,停了一秒,又補了一句:“你來我家樓下接我吧,我想去你們醫院附近的那個茶餐廳。”

顧念回了一個“行”字,加了一個OK的手勢。沈清漪把手機放下,檯燈的光把照片上陳慧蘭的臉照得亮亮的。她在心裡算了算,週六還有三天。三天之後她要坐在一個她失散了三十二年才重新認識的人對面,點一壺茶,兩份點心,像所有久別重逢的人一樣,從最輕的話題開始聊。

可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過真正的“久別”。她們在同一個城市長大,吃過同一桌年夜飯,看過同一臺春晚,甚至可能在同一家超市的同一個貨架前拿過同一包薯片。她們之間差的從來不是距離,是一個名字。一個沒人告訴她的名字。

夜裡兩點,她終於站起來,把茶几上的紙和照片收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,拉好封口,擱在書桌抽屜的最裡面。她關了檯燈,臥室一下子暗下來,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細細的路燈光,在天花板上拉成一條金色的線。她躺下,閉上眼,腦子裡卻停不下來地轉著兩個畫面——一個是陳慧蘭低頭看女兒時嘴角彎起來的弧度,另一個是過年時顧念坐在她旁邊,一言不發地剝著一顆橘子。

她翻了個身,被子裹緊了一些。明天還得去單位開那個會,帶回來的檔案得寫一份初步分析。再往後,週六中午,茶餐廳靠窗的卡座,她和顧念面對面坐著,中間隔著三十多年的沉默,和一壺還沒泡開的茶。

她睜開眼,在黑暗中輕輕說了三個字,沒有聲音,只有嘴唇動了動。

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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