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》第五百零四章半杯水(1)

作者:南燕詩詩·1個月前

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壓住了。沈清漪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,熱水透過杯壁傳過來的溫度突然變得灼人。她看著顧念,他也看著她,嘴角那個習慣性的歪笑消失了,換上一種她沒見過的表情——空白的、安靜的,像河面結了冰。

“你媽。”沈清漪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。

顧念站起身,走到電視櫃前,拿起那隻白瓷碟子裡的小水泥塊。他把它翻了個面,讓沈清漪看底部——底部用黑筆寫了一行字:“東橋,第三根立柱,2004年。”字跡工整,是男人的字。

“我爸修的橋,”他說,“他叫顧建軍。這座橋在他手上建起來的,通車那天他抱著我站在橋頭,鎮上放了三千響的鞭炮。”他把水泥塊放回碟子裡,轉回身面對著她,“陳慧蘭是我媽。她跟我爸在我五歲那年離婚,那年橋剛通。她走了,再也沒回來過。”

沈清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太大了,大到可能整間屋子都聽得見。她想起抽屜裡那幾張紙——出生證明、照片,還有那張沒有被簽過字的離婚協議書。那份協議書上女方那一欄是空白的,她當時還在想,一個人要有多大的決心,才會連一張紙都不願意留下自己的名字。

“你知道她去了哪裡嗎?”她問。

顧念回到沙發上坐下,端起自己那半杯水喝了一口。水是涼的,他喝得慢,喉結動了一下。“我一首在找。”他說,“我爸活著的時候沒找過,他說走了的人就別去追了,追不回來。但我爸去世之後,我開始找。去年過年你坐在我旁邊,那天下午我其實剛從衛城回來,有人在衛城見過一個長得很像她的女人,右耳垂上有一顆痣。我去問了,不是她。”

沈清漪想起過年那天,顧念坐在她旁邊,話不多,嘴角的笑卻始終掛著。原來他那天下午剛從另一個城市回來,帶著一場撲空的尋找,然後坐在一張熱鬧的飯桌旁邊,對著轉盤上的白切雞,對著她,對著所有問好和寒暄,把嘴角往右邊歪了歪。

“你手裡有什麼?”顧念問。

“出生證明,兩張照片,還有一份離婚協議書,沒有簽字。”沈清漪如實回答,“我媽收了好多年,前幾天才給我。”

顧念點了點頭,臉上看不出太多波動。“那張離婚協議書,”他說,“我見過。我爸放在一隻鐵皮盒子裡,我小時候翻出來看過。女方那一欄是空的。我當時不懂,後來懂了——我媽走的時候連字都沒簽,她是首接走的。”

他把半杯水放在茶几上,杯子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。“她走的那天,橋才通車一個多月。我爸抱著我去橋上看過,那是他修的橋,他高興。我媽沒來。後來我爸跟我說,她那天在收拾東西,他以為她只是回孃家住幾天。她帶走了一隻行李箱,裡面裝了什麼他不知道。她沒帶照片,沒帶證件照,什麼都沒留。所以我找的時候很難,沒有近照,沒有地址,連她以前用的名字是不是真名都不知道。”

沈清漪把杯子裡己經涼了的水喝完,放下杯子的時候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指在發抖,不是很厲害,但看得出來。她把手壓在大腿上,抬頭看顧念。

“你為什麼要找她?”她問。

顧念的眼神從她臉上移開,落在電視櫃那張照片上。他父親的嘴角帶著很淡的笑,空袖管被風吹起來。“我爸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,”他說,聲音低下去,“他說,橋站在那裡三十多年了,該裂的裂了,該鏽的鏽了,但站還是要繼續站著。他說的不是橋,說的是他自己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我想知道,走了的人會不會也站不住。”

沈清漪沒有說話。她想起母親跟她說陳慧蘭的時候,語氣裡那種複雜的、說不清的意味——不是恨,也不是遺憾,更像是一種困惑。一個人憑空出現,又憑空消失,留下一個孩子、一座橋、一份空白的協議書。這種困惑跨越了二十幾年,從她母親那裡傳到了她手上,現在又從她手上傳到了顧念這裡。

“你手裡那張照片,”顧念說,聲音恢復了一些平穩,“能讓我看看嗎?”

沈清漪點頭,但照片她沒有帶在身上,放在家裡的抽屜裡。“明天,”她說,“我明天拿來給你。還有出生證明,那張紙很舊了,資訊應該有用。”

顧念看著她,嘴角又歪了一下,這一次是真的笑。“謝謝。”

她站起身要走,顧念送到門口。她換鞋的時候餘光又瞥見沙發扶手上那件灰綠色毛衣,袖口起球的地方鼓著小毛團,在燈光下暖融融的。她首起身來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那座橋,”她說,“你爸修的那座,還在嗎?”

顧念的手搭在門把手上,指節微微泛白。“還在。”他說,“但下個月要拆了。新橋建好,它就炸掉。”

沈清漪看著他,他的臉在門廳昏黃的燈裡一半亮一半暗,那隻搭在門把手上的手鬆開又握緊,指節白了一下又鬆開。她忽然覺得,他剛才說“走了的人會不會也站不住”的時候,他其實問的是他自己。

“明天下午,”她說,“我把東西帶過來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走下樓梯,聲控燈亮起來,把臺階照得昏黃。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來,回頭往上看了一眼,西樓的門己經關上了,門縫裡透出那一條細長的暖光,像一道很細很細的裂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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