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》第五百三十四章竹筒(1)

作者:南燕詩詩·14小時前

那個年輕人第三天沒來。

沈清漪留了一壺茶,從早上擺到傍晚,白瓷壺裡的茶水涼了又溫、溫了又涼,最後她把茶倒進後屋的陶盆裡,洗了壺。第西天早上開門,門口又多了一隻竹筒,這回筒口沒塞布,裡面放著一朵乾枯的白色野花。她認不出是什麼花,花瓣薄得像蟬翼,一碰就碎。她把花輕輕倒在窗臺上,擱在那撮幹松針旁邊,兩隻竹筒洗乾淨了收進櫃檯底下。

第五天下午,沈清漪正在鋪子裡磨墨準備補寫紅紙籤的時候,聽見巷子口有人喊她的名字。聲音隔得遠,像隔著一堵牆傳過來的,含含糊糊的。她放下墨條走到門口張望,看見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正朝這邊走過來,手裡拎著那隻白瓷壺。

他走到鋪子跟前把壺放在櫃檯上,說姑娘,我喝完了。沈清漪看著壺,壺裡乾乾淨淨的,連底都被刷過。男人說第一天拿回去我沒當回事,放桌上涼了一整天。第二天想起來倒了一杯,喝了一口沒覺得什麼,就是有點甜。後來我去地裡幹活,太陽曬著曬著忽然嘴裡又冒出那味道來了,涼絲絲的,跟含了一片松針似的。我就把剩下的一口氣喝完了。今天路過再給我一壺。

沈清漪笑著把第二壺遞過去,說你慢慢喝,喝完了再續。男人接過壺,猶豫了一下,從懷裡摸出一小把幹棗擱在櫃檯上:自家樹上曬的,不值錢,給你嚐嚐。說完就走了。棗不大,紅褐色,表皮皺巴巴的,捏起來硬邦邦的。沈清漪拿了一顆放進嘴裡,棗肉韌韌的,越嚼越甜,核小,吐出來圓溜溜一粒。

她把棗收進櫃檯上的一個小粗碗裡,跟那些銅板放在一起。

又過了一天,挎竹籃的老太太又來了。這回她沒買茶,走到櫃檯前面站了一會兒,從籃子裡拿出一個粗陶小罐,罐口封著一張洗得發白的粗布。老太太把罐子擱在櫃檯上,輕輕推過來:老頭子說你的茶好。這是他以前採的松花粉,攢了一小罐,擱在家裡也沒人用了。你兌茶裡試試,看看合不合適。

沈清漪接過來揭開粗布一角聞了聞,一股清苦的香氣鑽出來,又野又幹淨,帶著陽光曬透了的乾爽。她說這太貴重了,我不能收。老太太搖頭,把布重新蓋好:貴重什麼,擱我這兒發黴也是扔。你留著用,老頭子高興。

沈清漪沒再推。她把松花粉罐放在靛藍布旁邊,跟蜜罐並排。兩個罐子一高一矮,一個白瓷一個粗陶,在櫃檯裡側靜靜立著,像兩個不熟但各自安分的新鄰居。

那天她試著在茶里加了一小撮松花粉。兌出來的涼茶顏色比往常深了一丁點,入口的第一下,那股清苦的香氣先衝上來,然後是松林蜜的甜,最後是涼意——比原來更厚更沉,像是松樹本身在舌頭上慢慢化開了。她給自己倒了一杯,端著走到鋪子門口,靠著門框慢慢喝。巷子裡有風灌過來,吹得她鬢角的碎髮往後飄。她喝完了最後一口,杯底殘留著幾粒極細的淡黃色粉末,她用手指沾起來抿了一下,又苦又甜。

第七天,那個年輕人終於來了。

他站在鋪子門口,還是那個青布包袱,還是那雙沾泥的布鞋,但臉比上次黑了一些,像是曬了好幾天太陽。他看了一眼櫃檯上那隻空碗,裡面沒留茶。沈清漪說前兩天給你留了,你沒來。年輕人嗯了一聲,從包袱裡摸出一塊疊得方正的舊布,攤開來,裡面包著一截樹枝。

手指粗細,一拃來長,樹皮灰褐色,皮上有一道一道不規則的裂紋。年輕人把樹枝放在櫃檯上:這截松枝,是從一棵老松樹枯死的主幹上掰下來的。樹在你那罐蜜的產地往南走二十里,那片松林還在,但松樹少了一半,養蜂的人早搬走了。我替你找了一圈,就剩這截枯枝了。

沈清漪拿起那截松枝。入手沉甸甸的,比看著重,樹皮粗糙刮手,湊近了聞,沒有新鮮松樹的味道,只有一種乾透了之後殘留的清苦氣,像書的舊紙頁。她翻過來看斷口,斷面上年輪一圈一圈密得像蛛網,最外面幾道顏色淺,往裡越來越深。

你跑了二十里,就為了這個?

年輕人沒有回答。他把青布包袱重新系好搭在肩上,在櫃檯上放了十五個銅板,拿起一壺剛兌好的新茶,轉身走了。走出去幾步又停住,側過頭來說了一句:那棵老松樹底下有塊石頭,石頭上刻了一個字。我認不全,但底下那個偏旁像“木”。

沈清漪攥著那截松枝站了很久。她低頭去看斷面的年輪,手指沿著最外面那一圈慢慢地劃了一圈。那圈很細很細,像一道用針尖畫出來的線。

那天晚上她破例多兌了一壺茶,沒有賣,放在自己桌邊,一邊慢慢喝一邊把那截松枝翻來覆去地看。燈油快盡的時候她把松枝立起來靠在蜜罐旁邊,然後吹了燈。黑暗裡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,腦子裡反反覆覆是年輕人說的那句話。石頭上刻了一個字,偏旁像木。

松。她想。或者是柏,是榆,是槐。

她翻了個身面朝著牆。窗外有什麼細細的聲音,沙沙的,像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夜裡輕輕晃著。她仔細聽了一會兒,後來想起來是她窗臺上那撮幹松針被風吹動了,針葉互相擦著,發出極輕極輕的響,像一把縮到最小最小的琴。

她聽著那聲音睡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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