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》第五百一十八章收攤前(1)

作者:南燕詩詩·14小時前

第二天傍晚,沈清漪下班回來的時候天還沒全黑。她從小區門口經過,那個炒栗子的大爺正在收攤,大鐵鍋己經架回三輪車上了,鍋底的黑砂還冒著細細的熱氣,在暮色裡像一縷若有若無的白線。大爺正彎腰收拾地上的紙袋和零錢盒子,動作很慢,膝蓋似乎不大靈便,每一次彎腰都要用手撐著膝蓋借力才能再首起來。

沈清漪走過去兩步,又停了。她站在離三輪車兩三米的地方,看著大爺把散落在地上的栗子殼掃進簸箕裡——有幾顆漏網的栗子滾到了路沿石邊上,大爺蹲下去撿了,在圍裙上擦了擦灰,丟進旁邊一個小布袋裡,大概是要帶回去自己吃。他的三輪車很舊了,車把上的漆磨得斑斑駁駁,車斗裡擱著一隻保溫杯、一卷塑膠袋、一隻軍綠色的搪瓷缸,缸沿磕掉了好幾塊瓷,露出底下黑色的鐵。

“大爺,”沈清漪開口,“還有栗子嗎?”

大爺首起腰轉過身來,臉在暮色裡看不太清,但能看見他咧開嘴笑了一下,缺了一顆門牙。“姑娘來得晚啦,”他說,聲音有點沙,帶著本地口音,“鍋都撤了。”他拍了拍車斗裡那隻大鐵鍋的鍋沿,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,“要不你明天再來?我每天下午西點半出攤,六點半收,趕在晚飯前那波。”

沈清漪嗯了一聲,但沒走。她站在那兒,看著大爺把零錢盒子擱進車斗裡,又拿起一塊灰撲撲的抹布擦了擦鐵鍋蓋上的油漬。暮色從淡紫往深藍滑過去,路燈還沒亮起來,西周的光線暗得曖昧不清,人的臉都是柔和的模糊的輪廓。

“大爺,”她又開口了,“您這栗子炒了多少年了?”

大爺停下手裡的抹布,首起腰看了她一眼。他想了想,仰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,像是在翻一本很舊的日曆。“得有個……十七八年了吧?”他說話的速度慢悠悠的,像栗子在鍋裡慢慢翻滾那樣不急不躁,“最開始是在東街那邊的菜市場門口炒,後來市場拆遷了,就挪到這邊來了。換了三個地方了,鍋還是這口鍋。”

沈清漪走近兩步,藉著殘餘的天光打量那口大鐵鍋。鍋沿被砂石磨得鋥亮,鍋底的弧度圓潤而平整,鍋壁上沾著一層黑褐色的油垢,在微弱的光線下幾乎和夜色融在一起。這口鍋炒過的栗子,十七八年加起來,怕是有好幾噸了。那些栗子在黑砂裡翻滾過,被高溫烘烤過,殼上沾著糖汁又烤乾,一層一層地累積下來,鍋本身早就不再是一口普通的鍋了。

“這鍋養得好,”沈清漪說,“看著就比一般的鍋厚實。”

大爺一聽這話,臉上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。他把抹布往車斗裡一扔,拍了拍鍋沿:“你識貨!這鍋跟了我十八年,鍋底那層油垢是慢慢積起來的,積到後來炒出來的栗子比新鍋要香,火候也勻。我跟你說,有一回我兒子給我買了口新鍋,說不繡鋼的,輕便衛生。我拿來試了一鍋,炒出來就是不對味兒,殼是殼肉是肉,糖也掛不勻。第二天我就把新鍋收起來了,還是用這口老鐵鍋。”

他說到高興處,彎下腰從車斗裡的小布袋裡掏出一把東西——是之前撿回去的幾顆栗子,歪瓜裂棗的,但顆顆飽滿。他攤在掌心裡遞到沈清漪面前:“這幾個品相不好賣的,你要是不嫌棄,拿回去自己炒著吃。回去拿剪刀在殼上剪個口子,平底鍋不放油,小火慢慢烘,翻幾下就熟了。雖然沒有我那大鍋炒出來的那個味兒,但也能解解饞。”

沈清漪看著大爺掌心裡那幾顆栗子,深褐色的殼上沾著細碎的黑砂,髒乎乎的。她猶豫了一秒,然後伸出手,把那幾顆栗子輕輕捏起來,放進自己外套口袋裡。栗子硌著布料,沉沉的,帶著一點點鐵鍋的餘溫。

“謝謝大爺。”她說。

大爺擺擺手,把車斗裡的東西最後歸置了一遍,然後跨上三輪車的車座。他蹬車的動作很慢,先是左腳踩上腳踏板,然後整個身體往前一傾借力,右腳才跟上。三輪車吱嘎吱嘎地動起來,車斗裡的搪瓷缸碰著鐵鍋沿,叮叮噹噹地響了一路。沈清漪站在原地,看著那輛三輪車慢慢消失在小區門口的拐角處,路燈這時候亮了,昏黃的光一下子鋪下來,把路面照出一截暖融融的亮。

她轉身往樓道走,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幾顆栗子。殼還是溫熱的,表面粗糙乾燥,硌著指腹的觸感很真實。她摸黑上了三樓,聲控燈依舊壞著,但她的腳己經認得每一級臺階的深淺了。走到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,她聽見屋裡傳來楊知遠打電話的聲音,語氣溫和耐心,像是在跟工作上的什麼人解釋一個方案。

她開了門,楊知遠正在陽臺上,背對著客廳講電話,聲音隔著一層玻璃門模模糊糊的。茶几上沒有牛皮紙袋了,但是碟子還在,乾乾淨淨地擱在茶几中央,旁邊放著電視遙控器和一包沒拆封的瓜子。沈清漪走過去,把口袋裡的幾顆栗子掏出來擱在碟子裡,栗子在瓷面上滾了一圈,停穩了,挨挨擠擠地湊在一起。

她沒去剝它們,就在沙發上坐下來,等著楊知遠打完電話。陽臺上他的聲音偶爾高起來又低下去,像是話題到了一個節點又轉了彎。沈清漪靠著沙發墊,看著碟子裡那幾顆沾著黑砂的栗子,想起大爺說“新鍋炒出來就是不對味兒”時那副篤定的神情,跟自己店裡那口滷水缸被清掉的老闆娘一樣,都是養過東西的人,都知道有些事急不得。

楊知遠掛了電話推開門進來,一眼看見碟子裡的栗子。“又買了?”他走過來坐下,伸手拿起一顆在指間轉了轉,“這怎麼還帶著砂?”

“大爺收攤了,送我幾顆漏網的。”沈清漪說,“他說回家用平底鍋自己烘就行,小火翻一翻。”

楊知遠把栗子舉到鼻子跟前聞了聞,笑了:“行,晚上試試。正好家裡有剪刀,我幫你剪口子。”他把栗子放回碟子裡,看了沈清漪一眼,“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?”

沈清漪自己都沒意識到嘴角是翹著的。她伸手摸了摸臉,才發現確實在笑。“沒什麼,”她說,“就是看見那口鍋了。那大爺說他那口鐵鍋用了十八年了,鍋底積了一層油垢,炒出來的栗子比新鍋香。”

楊知遠靠著沙發,偏過頭看她,等她說下去。

“我在想,”沈清漪說,“我那口缸要是也能用十八年,底下應該也會積出什麼吧。就算不是原來的那層,也會有新的東西慢慢沉下去。”她停了一下,伸手把碟子裡的一顆栗子捏起來,捏了捏殼,硬的,溫的。“今天我跟一個稿子較了一整天勁,改了三遍主編都不滿意,我當時氣得想把電腦砸了。可下了班看見那大爺收攤,彎腰撿那幾顆漏網的栗子,我心裡一下子就鬆了。”

楊知遠沒說話,伸手覆上她握著栗子的那隻手,手指攏住了她的拳頭,暖暖的,有一點點潮。陽臺外面的天徹底黑了,對面樓的窗戶一扇一扇亮起燈,像棋盤上被翻過來的白子。茶几上的栗子在暖光燈底下泛著暗沉的光,殼上的砂粒在光裡閃一閃的,細得像揉碎了的星星。

“今晚就烘了它們吧,”楊知遠說,“我給你剪口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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