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》第五百二十九章巢(1)

作者:南燕詩詩·14小時前

第二天清早,沈清漪背起竹簍又上了山。這回她帶的東西和昨天不一樣——一把細刃的竹刀,兩隻更大的玻璃罐,還有一小罐白糖和一截乾淨的棉布。出門前她想了想,又折回去拿了一根艾草卷,揣在懷裡。

松林裡和昨天一樣安靜,晨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,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碎金。她走到那棵老松跟前,仰頭看了看那隻蜂箱,從竹簍裡取出棉布把口鼻包好,又點了艾草卷。淡藍色的煙氣在清早的空氣中幾乎沒有顏色,但那股氣味足夠讓蜂群安靜下來。她搬石頭墊腳,取下擋板,這一次看得比昨天更仔細。

蜂箱內部比她想象中精巧得多。巢脾上下分層,每一層的間距大致相等,顯然是外婆當年親手安放的木條做骨架,讓蜂群順著固定的方向築巢。最上層幾塊巢脾己經空了,顏色發黃發脆,邊緣有缺損,像是被什麼蟲子蛀過。再往下兩層是正在用的,蜜和卵各自佔據不同的區域,深色的蜜脾靠近外側,顏色淺一些的、泛著乳白的育雛區在中央。沈清漪用竹刀輕輕挑開一塊封蓋的蜜脾,切口處湧出濃稠的蜜液,和昨天那一塊味道一樣,帶著松林裡特有的涼意。

但她注意到最底下那一層有一點不同。

那層巢脾的位置比其他的都低,幾乎貼著箱底,顏色也深得多,近乎黑褐色,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、像是蠟質又不太像的東西。她用竹刀尖小心翼翼地撥開那層覆蓋物,底下露出一小塊顏色更深、近乎紅褐色的蜜——質地也更稠,稠到幾乎不流動,用竹刀挑起來時拉出極細極長的絲,斷掉之後又慢慢縮回去。

她湊近聞了聞,氣味和上面的松林蜜完全不一樣,濃烈得多,帶著一股藥草似的苦香,又隱約有一絲辛辣,像老薑又像陳皮,複雜的層次疊在一起,一時辨不清究竟是些什麼。

沈清漪捏著竹刀的手停了停。外婆的信裡只提到了松林蜜,沒有提過這一層。可這箱蜂是外婆養的,巢脾的骨架是她放的,這底層的東西不會是無緣無故出現的。她把那一小團深色蜜塊刮下來,單獨放進一隻玻璃罐裡,又颳了一些上面那層普通的松林蜜放進另一隻罐子,兩樣東西封好裝進竹簍。

做完這些,她重新安好擋板,從石頭上跳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蠟屑和樹皮碎末,卻沒有急著走。她在老松底下坐下來,靠著粗壯的樹根,把那隻裝了深色蜜的玻璃罐拿出來,託在掌心裡對著光看。光線透過罐壁照進去,那塊蜜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紅褐色,裡面有一些細小的、像是植物碎屑的顆粒懸浮著,不是後來混進去的雜質,更像是蜜本身在釀造時裹進去的。

她擰開蓋子,用竹刀挑了一丁點放在舌尖上。

起初什麼也沒有,蜜太稠了,在舌面上化得很慢。可過了幾息,那股味道像是被體溫喚醒了一樣,慢慢地、層層地鋪展開來。先是苦,乾淨的、不帶澀感的苦,像陳皮泡久了的味道;然後是辛,很輕的一縷辛辣,在舌根兩側一閃而過;最後才是甜,但甜裡裹著一股草木灰似的清冽,讓人想起燒過的艾草、曬乾的橘皮、雨後松樹根底下冒出來的野菌子,零零碎碎的,攏在一起成了一個整的。

這味道是藥。

沈清漪把蓋子重新擰緊,腦子裡轉得飛快。外婆懂藥材,她從小就記得灶房頂棚上掛著一串串晾乾的草藥,外婆隨手抓一把丟進湯裡,家裡誰有個頭疼腦熱也從來不請大夫,都是外婆自己配。可外婆從來沒有把藥材和養蜂這兩樣事放在一起講過。這層深色蜜既然安安穩穩地待在蜂箱最底層,上頭又蓋了一層普通的松林蜜,像是特意拿淺色的蜜把底下那層遮住了——這麼小心翼翼的藏法,反而比陶罐底那行刻字更像一個專門的記號。

她站起來,拍了拍竹簍,又看了看那隻蜂箱。蜂群很安靜,煙氣散盡之後也沒有鬧騰,只有細微的嗡鳴聲從木板縫隙裡透出來,從容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下山的路上她一首在想一件事:外婆為什麼不首接在信裡提這一層蜜?信裡寫得清清楚楚,連蜂箱掛在哪棵樹上、有多高都說了,多寫一句“箱底有東西”也不費什麼事。但外婆就是沒寫,像是故意留了一個空,等她自己撞見。

她到家之後把兩罐蜜都擺在灶臺上,並排立著。一罐淺金色,清亮透徹;一罐深紅褐,濃稠沉靜。光是從瓶壁看出去,就能覺出兩樣東西完全不是一個路數。

她站在灶臺前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伸手把那隻深色蜜的罐子拿起來,放進了櫃子最裡面那一格,和陶罐、食譜放在一起。

這個先不急。

上面的松林蜜她還沒有完全摸透用法,昨天那碗布丁只能算試著碰了碰邊。底下這一層更復雜的東西,她得先攢夠了底氣再去碰它。外婆藏得這麼深的東西,不會是一下子就能參透的。

她把淺金色那罐蜜取出來,舀了一小勺兌進溫水裡,慢慢喝著,坐在灶房門檻上看院子裡的光。再過一陣子,等她把這批松林蜜用熟了,知道了它遇上油、遇上鹽、遇上各種食材時各自是什麼反應,那時候再回來開啟那罐紅褐色的東西,才算對得起外婆藏它的那一番心思。

她低頭看著杯子裡澄澈的蜜水,水面映著天光一晃一晃的,像松林裡那些被風吹動的細碎光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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