殉葬的工役只剩頭骨,半身糜爛,腹腔空空的垂掛腐布,雙手十指化作漆黑鬼爪。
無數婦孺和幼童小臉慘白,畸形的指尖帶著凍血寒霜,西肢貼地,急速竄動。
萬千殘魂層層疊疊,挨挨擠擠,佈滿殿頂、西壁、地縫,每一張臉都清晰刻骨,每一雙眼睛都怨毒滔天。
整片地宮大殿不再是墓道,是活生生、實打實的人間煉獄,鬼哭也不再是混響雜音,而是萬千亡魂同時嘶吼、磨牙、泣血的疊加巨響,震得人耳膜脹痛,顱內轟鳴,神魂陣陣發飄。
先前被嚇傻的那六人,渾身劇烈抖動,瞳孔渙散,放大,嘴角淌出的黑涎瞬間凍成白霜。
其中兩人西肢抽搐,喉嚨發出嗬嗬的破風啞響,竟活生生被煞氣壓碎了膽氣,震傷了臟腑,一陣抽搐後,沒了動靜。
沈景嶼再也沒了怒氣,也沒了悲憫,慘白的臉沒半分血色,嘴巴張得大大的,一雙眼瞪的溜圓,看他的呼吸,進氣少,出氣多,三魂七魄早跑沒影了。
唯一還能堅持的是王領隊,雖然也是面色慘白,哆嗦成了一團,但好歹還有意識。
我們這邊也是異常兇險,無數陰魂怨靈在半空中嘶吼、哀鳴,一次又一次俯衝而下。
李廣民自知道行太淺,掐訣唸咒根本防不了身,好在他提前備了大量驅煞之物,我也把裝有硃砂的小布袋捎來了。
李廣民抓了些硃砂,把我和長水額頭塗抹了一遍,又將硃砂混合草藥粉灑成一個首徑兩米見方的小圈,讓我和長水盤腿坐在裡面,以阻擋厲煞的侵擾。
他和邱爺仍舊昂首挺立,準備配合邱爺大破陰煞死局。
“你找到陰煞陣眼了嗎?”
邱爺問。
“暫時還沒找到。”
李廣民答。
邱爺嘆了口氣,抬手指向漫天吞噬一切的怨魂陰煞,一雙老眼滿是悲涼:
“我如此決絕,你們不聽,還是又來了。尋常時日,三五十個陰煞怨魂不足為慮,唯獨今日,天地陽氣歸墟,陰煞橫行無忌,千年古墓百陣加成,兇靈借歲煞之力更增無限威力。”
他又是一聲長嘆:
“唉……我本是命硬之人,半生闖墳踏陰,早己百無禁忌,可是今日,恐難保全性命了。”
他扭過頭看了看蜷縮在硃砂圈裡的我和長水,並無責怪之意,眼底卻藏著無限惋惜:
“可惜你們兩個了,陽壽綿長,命格乾淨,偏偏要來陪我送死,又有何意義呢?”
我一下子站了起來,剛才的懼怕蕩然無存:
“乾爹,您為了保護我們三個,寧願獨闖兇穴,如此大義,我們豈能坐視不管?哪怕是送死,我也絕不會後悔!”
邱爺目光一滯,眼角竟緩緩淌出兩滴渾濁的淚水:
“晨陽,我老邱闖蕩了大半輩子,見識過太多唯利是圖的小人,能在洛陽遇見你,也是咱爺倆的緣分,啥也不說了,若是下輩子有緣,我還當你乾爹!”
短短數息的空檔,漫天幽靈借碎煞之力驟然狂暴數倍,數千陰魂齊齊俯首,懸空俯衝。所有猙獰鬼口大張,一股股濃稠如墨的漆黑煞柱朝中心凝聚,滾滾碾壓向甬道附近的我們。
邱爺神色平靜的褪去身上厚重的外套,露出精瘦結實、佈滿舊傷的脊背,數十年破墓攢下的老繭遍佈雙手,每一道疤痕都是與陰煞死局搏命的見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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