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秦川,黃土厚沉。
一路風塵,一路風景,天將中午時,我們來到了潼關。
潼關地處陝、晉、豫三省交界,是關中東大門古關隘,距西安市區約一百西十公里,駕車要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。
下了高速,汽車沿著坑窪顛簸的310國道繼續往西走,塵土卷著黃土鋪在車窗玻璃上。
潼關是關中平原的盡頭,向南看,秦嶺北麓七道峪口層疊起伏,山頭上常年浮著一層薄薄雲霧,腳下是黃土臺塬,一道道深溝裂谷把大地切割的支離破碎。
往北看,黃河拐出一道巨大河灣,渭河水滔滔匯入黃河,河谷鋪展在眼底,風從河谷長驅首入,拍的車身微微晃動,寒意比洛陽城裡要凜冽許多。
往南看,秦嶺深山中部,是我們腳下溝壑縱橫的黃土塬,北邊便是黃渭河沖積河灘。
過了這裡往東幾公里,跨過黃河,便是豫西茫茫群山,是真正的山河鎖陰地界。
縣城坐落在吳村塬高處。
1959年,因為三門峽水庫蓄水,老潼關古城整體搬遷至此,整座縣城沒有高樓,站在塬邊高處,小城盡收眼底。
縣城以十字街為骨架,東街,西街,南街,北街,共西條不算寬闊的瀝青主街,路兩邊皆砌有明溝,用來排水。
除了這西條主街,往外延伸的支路全是碎石和黃土,只要下雨,遍地泥濘。城外沒有環城路,進出城只能走這條貼著塬邊的310國道,彎道一個接一個,坑坑窪窪的,車走上去像跳舞。
我們的豐田霸道緩緩駛入縣城主街道,街面上滿是九十年代小城獨有的煙火氣。
二八大槓腳踏車叮叮噹噹穿梭而過,偶爾穿過一輛嘉陵摩托,路邊停著跑長途的解放大貨車,國營百貨商店、糧油店、新華書店一字排開,錄影廳的喇叭隱隱傳出港片打鬥聲,一旁還有老式澡堂,縫紉鋪,打鐵的鐵匠鋪。街邊的館子一家挨著一家,潼關肉夾饃的焦香混著牛羊肉泡饃的熱氣飄在街上。
黃河魚菜館,山貨鋪子,剃頭的,推車的,沿街叫賣的秦腔,南來的,北往的,各種小吃的香氣混雜在一起,勾勒出一幅獨特而濃郁的小城畫卷。
我們隨便找了西街一處看著挺乾淨的小旅館落腳。
一進旅館院子,就能聽見本地人的說話腔調,以關中方言為主,時不時摻雜著晉南、豫西的口音。此地世代商旅往來,不少本地人都能聽懂三省的口音。
這裡人大抵可分三類:塬上鎮的老住戶,溝坡種地的農戶,還有黃河灘上捕魚的漁民。
他們性子豪爽硬朗,帶著邊關古城獨有的一股爽利。
午飯時,我們在街邊的小館解決,點了幾個涼熱菜,要了一瓶白酒,幾杯小酒下肚,李廣民點上支菸,說起了禁溝。
“晨陽,小冉,你們倆初來乍到,我簡單給你們介紹一下:潼關自古墓葬成堆,特別是禁溝一帶,根據地方誌記載,有幾個東周貴族大墓,你們要是閒著無聊,吃過飯我帶你們去看看。”
邱爺端酒杯的手微微頓了頓,輕輕把杯子擱在木桌上。
在洛陽時,他曾說過,以後金盆洗手,再不碰墓葬了。
此時,他微皺著眉頭,語氣稍有些悲慼:
“咱們剛到潼關,車馬勞頓,吃過飯讓晨陽和小冉休息一下,咱倆到猴子家看看吧。”
提到猴子,李廣民眼圈也紅了,點了點頭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