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若是拒絕,他手中無半分扳倒玄家的實證,長久僵持對峙,最終只會無功而返,屆時更難向女皇交代,甚至落得辦事不力的罪責。
“好一個玄禹,好一手精妙算計!”
周燁心中暗自感嘆,看向玄禹的目光,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憚。
此人太過可怕。
步步為營、算無遺策,不僅算準了自己查不到證據,更算準了自己進退兩難的處境、最終的取捨抉擇。
“玄老先生,打得一手好算盤。”周燁緩緩開口,語氣複雜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玄禹淺笑從容,“不知周大人,意下如何?”
……
就在青陽城暗流洶湧、玄禹與周燁隔空博弈、暗中角力之時,千里之外的大周京城,另一場驚天風暴,正悄然醞釀。
玄景瑜抵達京城,己然整整十日。
這十日里,他未曾拜訪權貴、未曾結交名士,更不曾參與京城盛行的文人雅集。
他如同一名尋常趕考學子,獨居在樸素客棧之中,白日閉門讀書修身,閒暇便漫步街頭,靜靜觀察這座大周最繁華的帝都。
他見過高聳巍峨的城牆、寬闊通達的長街,見過車水馬龍、絡繹不絕的權貴車馬,見過錦衣玉食、雍容華貴的達官顯貴。
也見過衣衫襤褸、食不果腹,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底層乞丐。
極致的繁華與極致的落魄,刺眼的光明與隱匿的黑暗,在這座帝都交織共存,對比鮮明,觸目驚心。
眼前所見的一切,與書本中記載的盛世太平,截然不同,落差巨大。
此番見聞,徹底衝擊了玄景瑜的認知。
他終於真切讀懂了父親的深意,讀懂了那篇《論均田以抑豪強》的重量。
這從來不是一篇單純用來博取功名、叩開官場大門的策論。
這是一劑救世猛藥,是試圖撬動沉痾積弊、挽救這座病態王朝的破局之方。
而他玄景瑜,便是那遞出藥方、推動變革之人。
沉甸甸的使命感裹挾著無形的壓力,籠罩在他心頭。
“時機,尚且未到。”
玄景瑜佇立客棧窗前,遙遙望向遠方皇宮巍峨的金瓦琉璃,低聲喃喃。
父親曾叮囑,這篇策論不可主動呈上,需靜待良機,讓顧憲成親自登門、主動求索。
可顧憲成是何等人物?當朝太子太傅、東林黨魁,門生故吏遍佈朝野,權傾天下、聲名卓著。
而他,不過是偏遠州縣走出的無名解元,無背景、無根基、無名望。
他憑什麼,能讓這般頂尖權貴、文壇領袖,屈身主動求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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