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後,陽光透過工作室閣樓的天窗,斜斜灑下來,在積著薄灰的舊木箱上鍍了一層暖金。
蘇晚蹲在地上,指尖剛觸到木箱粗糙的木紋,心裡就輕輕動了一下。
這箱子是她當年從城中村出租屋搬出來時帶的,硬紙板做的,邊角都磨得起了毛。後來工作室搬了好幾次家,她一首沒捨得扔,塞在儲物間最裡面,一晃就是十幾年。
今天整理舊資料,偶然翻了出來。
掀開蓋子,最上面壓著那本磨毛了邊的深棕色手稿本。
封皮上的小熊貼紙早就褪成了淺灰色,邊角卷得厲害,是她十七歲那年攢了半個月早飯錢買的。
翻開第一頁,紙頁己經泛黃發脆,上面是稚嫩的鉛筆線條,畫著歪歪扭扭的小房子。
旁邊夾著一張硬紙板做的工地飯票,邊緣磨得油亮,油印子暈開了一片,是陳師傅當年幫她領飯時多給的一張。
還有一張裂了縫的舊書店打折卡,塑膠材質,邊角都磨白了。
最底下壓著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,紙幣軟塌塌的,邊角都磨得起了毛。
指尖輕輕撫過這些舊物件,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十七歲那年的冬天,冷得刺骨。
她撕了林家塞給她的三流學院錄取通知書,揣著僅有的兩百塊錢,從林家跑了出來。
在城中村租了間八平米的小單間,牆皮掉渣,窗戶漏風,晚上蓋兩床被子還凍得打哆嗦。
白天在快餐店打零工,端盤子擦桌子,手整天泡在冷水裡,長了滿手凍瘡,裂了口子,沾到洗潔精就鑽心疼。
晚上就扎進城郊的工地做雜工,搬建材、清理廢料,錢少活重,就為了能蹭著看施工圖紙,學真東西。
工頭欺負她年紀小、沒人撐腰,總給她派最重的活,還動不動就扣工錢。
她不敢爭,也不敢鬧,就咬著牙忍著。
休息的時候就蹲在建材堆旁邊,就著工地的大燈抄圖紙。
看不懂的地方就自己瞎琢磨,鉛筆擦了又畫,畫了又擦,紙頁都磨破了。
是陳師傅看不下去,蹲下來給她講節點、講承重、講工地上的門道。
中午分飯的時候,總偷偷給她多舀一勺熱菜。
那一口熱乎的白菜燉豆腐,暖了她好多年。
有一次林家的人找到工地,把她的設計稿撕得粉碎,讓她乖乖回去聯姻。
她抱著碎紙片跑,跑了三條街,躲在巷子裡的屋簷下哭。
冬天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,她把碎紙片一片一片撿起來,粘在筆記本上。
哭完了抹掉眼淚,接著畫。
那時候她就想,就算沒人幫她,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她,她也能靠自己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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