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西的深山裡,晨霧還沒散盡,山語希望小學的工地上己經忙開了。
傅念晚蹲在亂石堆旁,褲腿捲到膝蓋,腳上的帆布鞋沾滿了黃泥,手裡攥著卷邊的設計圖,正跟當地的石匠師傅比劃著什麼。
她曬黑了不少,臉頰帶著高原的紅暈,原本纖細的手上磨出了薄薄的繭子,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塵。
誰能想到,拿了國際青年建築師金獎的傅家大小姐,畢業沒進光鮮的頂尖設計院,沒留在大城市的寫字樓裡,一頭扎進了這交通閉塞的大山裡,一待就是半年。
山語校舍的方案拿了金獎之後,她沒急著趁熱打鐵接商業專案賺名氣,反而首接帶著三個剛畢業的年輕設計師,扎進了新生慈善基金的公益專案裡。
蘇晚當年走過的路,她想一步一步、認認真真再走一遍。
“傅設計師,這弧形採光牆不好砌啊,山裡的師傅沒做過,怕做不好浪費材料。” 石匠師傅面露難色,指著圖紙上的圓弧設計。
傅念晚沒急著解釋,撿起地上的碎石塊,蹲在泥地裡畫截面圖。
“張叔,您看,我們不用全用石材,下半截用當地的片石,上半截用西舅廠裡的雲纖板預製件,輕,好安裝,還保溫。”
“我教您怎麼搭龍骨,簡單得很,學會了以後村裡蓋房子都能用。”
她語速不快,講得通俗接地氣,邊畫邊講,沒半點名校出身的架子。
石匠師傅琢磨了一會兒,拍著大腿笑:“原來是這麼回事!行,傅設計師你放心,肯定給你做得漂漂亮亮!”
解決了施工的難題,她又拎著安全帽,往半山腰的建材臨時堆放點走。
山路不好走,前兩天下了雨,路面泥濘溼滑,她走得穩穩的,顯然早就習慣了。
半年前剛來的時候,她還摔過好幾次,膝蓋摔得青一塊紫一塊,沒跟任何人說,自己抹點活血化瘀的藥膏,第二天接著往工地跑。
跟她當年的媽媽一模一樣。
最難的不是施工技術,是進村的路。
唯一的盤山公路窄得很,大貨車開不進來,建材只能靠小貨車一點點轉運,遇上雨天塌方,路就首接斷了。
有次雲纖板的材料堵在了山外,她帶著工人徒步走了三個小時,冒雨去清理塌方的碎石,渾身淋得透溼,回來就發了高燒。
燒剛退一點,她又抱著圖紙去了工地。
團隊裡的小姑娘心疼她:“傅工,你歇兩天吧,不然身體扛不住。”
她笑著搖頭,眼裡亮得很:“沒事,孩子們還等著新教室呢。”
“我媽當年做森嶼的時候,比我苦多了,在工地蹲幾個月都是常事。”
“她能扛過來,我也能。”
蘇晚過來探班那天,剛好趕上中午飯點。
工地上的工人都在樹蔭下吃飯,傅念晚蹲在一塊大石頭旁,手裡捧著盒飯,就著一瓶礦泉水,邊吃邊跟施工隊長聊下午的進度。
頭髮隨便挽在腦後,碎髮沾在汗溼的額頭上,臉上沾了點灰,卻笑得眉眼彎彎。
蘇晚站在不遠處看了好久,沒上前打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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