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家老宅的西廂房,曾是專屬於陸景然的小天地。
靠牆立著整面實木架,一半擺著碼得整整齊齊的設計畫冊、材料圖鑑,一半堆著奇形怪狀的零件、半成品木作、拆了一半的機械模型。靠窗的大書桌上,永遠攤著畫了一半的圖紙,旁邊放著焊錫槍、刻刀、程式設計筆記本,細碎的木屑和金屬屑落在桌角,帶著少年獨有的鮮活氣息。
陸景然從小就是旁人嘴裡的 “天才少年”。
西歲能拿著蠟筆畫出結構完整的小房子,七歲就能用邊角木料雕出活靈活現的小動物,十歲無師自通學會了基礎程式設計,能自己寫小程式整理家裡的藏書。
他性子靜,話不多,不像五哥陸景航那樣愛跑愛鬧,也不像二哥陸景衍那樣伶牙俐齒。大多數時候,他都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的小工作室裡,要麼刻木頭,要麼畫圖,要麼對著電腦敲程式碼。
父母還在的時候,總笑著說這孩子是 “天生的手藝人”。
母親會端著切好的水果進來,看著他蹲在地上拼模型,溫柔叮囑:“景然,別熬太晚,眼睛要休息。”
父親會拿起他雕的小擺件,點頭誇讚:“不錯,心思細,手也穩。”
那時候的日子很慢,很暖。大哥學著管公司,二哥抱著法典背,三哥泡在醫學書裡,五哥天天往外跑著闖,六弟剛會走路,搖搖晃晃追在哥哥們身後。他就守著自己的小工作室,給妹妹做小玩具,給哥哥們修壞掉的鋼筆、手錶,把所有細膩的心意,都藏在指尖的活計裡。
妹妹陸晚星滿月的時候,他熬了三個晚上,親手雕了一隻小小的桃木兔子。
打磨得光滑細膩,沒有一點毛刺,眼睛點了紅色的硃砂,栩栩如生。
他想等妹妹週歲的時候,親手送給她。
還沒等到週歲,天就塌了。
父母出事的訊息傳來那天,陸景然正在工作室裡,給桃木兔子做最後的拋光。
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木頭上,泛著溫潤的光澤。管家紅著眼睛進來,說先生和太太在山路上出了事,人己經不行了。
刻刀 “噹啷” 一聲掉在工作臺上,刀尖蹭過兔子的耳朵,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。
十歲的少年愣在原地,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他以為是聽錯了。
早上出門的時候,父母還笑著跟他揮手,說回來給他帶最新的材料學畫冊。
怎麼就回不來了呢?
葬禮那幾天,家裡亂成一團。
十五歲的大哥硬撐著主持大局,接待賓客,處理公司的爛攤子,幾天幾夜沒閤眼,眼底的紅血絲從來沒消過。
十二歲的二哥抱著法典躲在書房,一邊查資料一邊掉眼淚,說要學好法律,護著這個家。
十歲的他,好像什麼忙都幫不上。
公司的事他不懂,法律條文他看不懂,治病救人他更不會。
他只是個會雕木頭、會寫點小程式的小孩。
連妹妹丟了,他都只能站在旁邊,看著大哥和警察溝通,看著二哥整理尋人啟事,什麼都做不了。
那天晚上,他把沒送出去的桃木兔子,鎖進了工作室櫃子的最裡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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