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藏邊界的地震來得猝不及防。
凌晨三點的緊急集合哨劃破營區的寂靜，陸景航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起身，三分鐘內穿好作戰服，紮緊腰帶，大步衝向停機坪。
夜色濃稠如墨，餘震還在持續，遠處的山體隱隱有滑坡的轟隆聲。救災任務刻不容緩，他帶領的飛行大隊要第一時間飛赴災區，空投物資、轉運重傷員。
峽谷地形複雜，氣流紊亂，加上夜間能見度極低，稍有不慎就是機毀人亡的下場。
登機前，陸景航站在首升機旁，藉著廊燈的微光，抬手摸了摸飛行服內側的口袋。
硬硬的塑封照片貼著心口，帶著一點體溫。
他指尖隔著布料輕輕按了按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隨即戴上頭盔，利落翻身坐進駕駛艙。
“07機組準備完畢，請求起飛。”
“允許起飛。注意安全。”
螺旋槳捲起巨大的氣流，首升機緩緩升空，一頭扎進濃黑的夜色裡。
機艙裡只有儀表盤的冷光，映著陸景航緊繃的側臉。副駕駛年輕，第一次執行這麼危險的夜間救災任務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隊長，前面峽谷氣流亂，雷達顯示有落石。”
“穩住高度，沿左側山體飛。”陸景航聲音沉穩，握著操縱桿的手穩如磐石，“跟緊我的指令。”
首升機鑽進狹窄的峽谷，兩側是黑黢黢的陡峭山壁，狂風捲著碎石砸在機身上，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。機身劇烈顛簸，副駕駛臉色發白，緊緊攥著扶手。
陸景航眉頭都沒皺一下，目光死死盯著前方，指尖精準微調操縱桿，一次次避開險象環生的亂流和落石。
生死一線的時刻，他腦子裡莫名閃過妹妹的笑臉。
軟軟的，甜甜的，喊他“五哥”。
他下意識地又挺了挺脊背。
不能出事。
他還沒帶妹妹看過高原的星空，沒帶她飛過南海的島礁，沒陪她走過祖國的大好河山。
他答應過的，以後要開飛機帶她到處去玩。
怎麼能在這裡停下。
整整十二個小時，陸景航連軸轉了六趟。
把救災物資投進被困的村莊，把重傷員轉運到後方醫院。首升機落地加油的時候，他連駕駛艙都沒出，就著礦泉水啃了兩口壓縮餅乾，算歇過了。
最後一趟轉運完最後一批傷員，天己經矇矇亮了。
首升機緩緩降落在臨時停機坪，螺旋槳慢慢停轉。
陸景航摘下頭盔，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，渾身都像散了架一樣酸。他沒急著下飛機，先靠在座椅上緩了口氣，抬手從內側口袋裡摸出了那張照片。
塑封膜己經磨得發烏，邊角捲了邊，是兩張照片拼在一起塑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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