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歲那年的春天，是蘇晚記憶裡最像做夢的一段日子。
林家夫婦站在孤兒院的會客室裡，穿著熨帖的外套，說話溫聲細語。林太太手腕上戴著玉鐲，笑起來眼角有淺淺的紋路，她拉著蘇晚的手，掌心溫熱，語氣軟得像棉花：“阿晚是吧？我們看了你的資料，是個懂事的孩子。我們家就一個兒子，一首想要個女兒，你願意跟我們回家嗎？”
蘇晚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微發顫，抬頭看向張媽媽。張媽媽眼裡含著笑，輕輕點頭：“阿晚，林先生林太太是好人，你跟著他們，能有學上，有家了。”
“家”這個字，像一顆裹著蜜的糖，砸在蘇晚心上，甜得她鼻子發酸。
她盼了多少年啊。
盼著有自己的小房間，有專屬的書桌，有爸爸媽媽，有一個不用再擠通鋪、不用搶飯吃的地方。
她用力點頭，聲音小小的，帶著哽咽：“我願意。”
收拾包袱的時候，她把粘好的那幅畫、半截鉛筆頭，還有張媽媽給她縫的布老虎，仔細包在舊衣服裡，塞進包袱最底層。走到孤兒院門口，她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，樹枝剛抽出新芽，嫩生生的綠。她在心裡悄悄說：張媽媽，我有家了。等我以後出息了，回來看你。
林家的房子在老城區的單元樓裡，兩室一廳，不算大，卻乾淨明亮。林太太給她收拾了一間小次臥，鋪著碎花床單，書桌上擺著新的鉛筆和筆記本。
“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了。”林太太笑著說，“明天帶你去買兩身新衣服，你正是愛美的年紀。晚上給你做紅燒肉，嚐嚐阿姨的手藝。”
餐桌上，林先生給她夾菜，碗裡堆得滿滿的。比她大兩歲的林浩坐在旁邊，撇了撇嘴，被林太太瞪了一眼，也不情不願地喊了聲“妹妹”。
蘇晚捧著碗，眼淚差點掉在米飯裡。
真的有家了。
有爸爸，有媽媽，有哥哥，有自己的房間，有熱乎的飯菜。
她甚至把壓在包袱最底層的畫拿出來，攤在書桌上，看著畫上的小房子，偷偷地笑。她想，等以後學好了設計，就給家裡蓋一座更大更漂亮的房子，讓爸爸媽媽和哥哥都住進去。
那幾天，她搶著幫林太太做家務，擦桌子、掃地、擇菜，什麼都幹。她覺得，自己是家裡的一份子，就該多分擔一點。林太太總笑著誇她“懂事”，她聽了，心裡比吃了糖還甜。
她以為，苦難終於熬到頭了。
可這份暖意，只維持了不到半個月。
最先變的是林太太的態度。
起初還會跟她說“歇會兒吧”，後來就變成了理所當然的吩咐。
“阿晚，地拖了嗎？沒看見廚房碗還沒洗？”
“阿晚，你哥的校服髒了，趕緊給他洗了，明天還要穿。”
“家裡的菜沒了，你放學順路買了帶回來，錢從你零花錢里扣。”
家務活一點點全壓在了她身上。從一開始的打下手，到後來洗衣、做飯、拖地、擦窗戶，所有的家務都成了她的分內事。林太太每天吃完飯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，林浩翹著二郎腿玩遊戲，所有的活都等著她放學回來做。
蘇晚不是沒委屈過。
可她總安慰自己：媽媽上班累，哥哥學習忙，我多幹點活是應該的。只要我聽話，好好表現，他們就會一首疼我。
首到那次期中考試，她考了全班第一，拿著獎狀興沖沖跑回家，想給爸爸媽媽看。
剛進門，就聽見林太太在臥室裡跟林先生說話，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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