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十二歲到三十一歲，十九年的時光，蘇晚像一顆被壓在石頭下的種子，拼盡全力地往有光的地方鑽。
林家的壓榨，是一點點變本加厲的。
初中三年，她包攬了所有家務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早飯，晚上寫完作業還要洗一家人的衣服。林浩的髒衣服臭襪子永遠扔在沙發上，林太太的貼身衣物都要她手洗，稍微洗得不如意，就是一頓數落。
“這點事都幹不好？我們白養你了？”
“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，讓你乾點活怎麼了？白眼狼！”
難聽的話是家常便飯，她從不頂嘴，只是默默低下頭，把活幹好。
她的學費、書本費，林家從來不肯痛快給。每次要學費，都要被林太太陰陽怪氣罵半天，說“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，不如早點出去打工賺錢”。她就趁著寒暑假去打零工，發傳單、洗盤子、在服裝店當導購，賺的錢一半交學費，一半偷偷攢起來。
她心裡憋著一股勁：書，她一定要讀下去。設計夢，她絕對不能丟。
中考那年，她以全市前一百的成績考上了重點高中。林家卻不肯讓她去讀，說“女孩子讀個初中就夠了，趕緊進廠打工，給你哥攢彩禮”。
那天是蘇晚第一次反抗。
她站在客廳裡，脊背挺得筆首，看著林太太：“我要讀書。學費我自己賺，不用你們出錢。生活費我也自己掙，以後我還會給家裡打錢。”
“你們要是不讓我讀，我就去找社群，找婦聯。當初收養我的時候，你們答應過讓我上學的。”
她語氣很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林家夫婦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她會反抗，又怕事情鬧大對他們名聲不好，罵罵咧咧了半天，最終還是鬆了口。條件是：她每個月必須給家裡交生活費，家裡的活照樣得幹。
蘇晚答應了。
高中三年，她一邊拼命學習，一邊打三份工。早上送牛奶，中午去餐館幫工，晚上去夜市擺攤賣手繪明信片。每天只睡五個小時，困得上課打瞌睡，就掐自己的胳膊提神。
日子很苦，可她從來沒放棄過畫圖。
床底的舊箱子裡，藏著她全部的寶貝：撿來的廢紙、打了三個月工買的二手繪圖板、磨得快沒水的馬克筆。每天等全家人都睡了，她就悄悄爬起來，就著小檯燈的光，畫一張又一張設計圖。
畫累了，她就摸著脖子上的月牙胎記，對著窗外的星星發呆。
哥哥們，你們在哪呢？
我在好好努力，我在好好長大。
你們也在找我，對不對？
這個念頭，是支撐她走過所有黑暗的光。
高考填志願，她毫不猶豫填了國內最好的建築設計專業。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那天，林太太氣得把通知書扔在地上：“讀什麼大學？花錢又費時間！我跟你說，不許去！趕緊找個人嫁了，收點彩禮給你哥買房！”
“我要去。”蘇晚撿起通知書，擦乾淨上面的灰，語氣平靜卻堅決，“學費我自己貸款，生活費我自己賺。大學期間我照樣每個月給家裡打錢。你們要是攔著我，我就去法院起訴，解除收養關係。”
那時候她己經滿十八歲了，懂法，也有底氣了。
林家夫婦看著她冷硬的眼神，知道她說到做到。掂量了半天，覺得讓她讀大學，以後賺得多，能給家裡拿更多錢，比早早嫁人換彩禮划算，才不情不願地鬆了口。
大學西年，蘇晚過得比高中還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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