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中旬的下午，天熱得像個蒸籠，老單元樓的風扇吱呀轉著，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。
蘇晚剛從建材市場發完傳單回來，滿頭大汗，T恤都溼透了。她攥著今天賺的五十塊錢，剛走到單元樓門口，就聽見家裡傳來林太太尖著嗓子的罵聲。
她心裡咯噔一下。
推開門，客廳的茶几上，放著一個印著大學校徽的信封。
封皮己經被拆開了，林太太手裡捏著那張紅色的錄取通知書，臉色鐵青。林浩坐在旁邊，翹著二郎腿，幸災樂禍地看著她。
“好啊你蘇晚！”林太太一拍桌子，聲音尖利，“膽子肥了啊！瞞著我們偷偷考大學？誰允許你考的？”
蘇晚站在門口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該來的，總會來的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，語氣平靜：“媽，我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建築設計專業。學費我自己攢夠了，不用家裡出錢。生活費我也能自己賺，每個月我還能給家裡打錢。”
“打錢？打多少錢夠你哥買房？”林太太冷笑一聲，把通知書舉起來，“我告訴你，想都別想！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？浪費時間浪費錢！我己經跟你王叔叔說好了，他廠裡招文員，一個月三千塊，穩定得很，明天你就去上班。”
“工資卡上交，留著給你哥買房子娶媳婦。你是我們家養大的，該報恩了。”
蘇晚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，心裡最後一點對“親情”的期待，一點點涼了下去。
她從十二歲來到這個家，忍了七年，幹了七年的活，交了七年的錢。她以為只要自己聽話、懂事、拼命付出，總能捂熱一點人心。
現在才知道，捂不熱的。
在他們眼裡，她從來不是女兒，不是妹妹，只是一個免費保姆，一個給兒子換彩禮、換房子的工具。
“我不去上班。”蘇晚抬起頭，眼神很定，“大學我一定要讀。”
“反了你了！”林太太氣得臉都漲紅了，“我看你是翅膀硬了！沒有我們，你早就餓死在孤兒院了！現在敢不聽我的話了？”
她揚手就把錄取通知書撕了。
“刺啦——”
紅色的紙張被撕成兩半，接著又是幾下，碎紙片紛紛揚揚落在地上。
“我撕了它！我看你怎麼去讀！”林太太喘著氣，惡狠狠地看著她，“沒有通知書，我看你怎麼上大學！死了這條心吧！”
碎紙片落在蘇晚腳邊，紅色的邊角沾了地上的灰塵。
她低頭看著那些碎片，心裡居然沒有預想中的難過，也沒有憤怒。
反而出奇的平靜。
像壓在心上很多年的一塊石頭，忽然就碎了。
連最後一點虛假的溫情，都被他們親手撕碎了。
也好。
從此，就兩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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