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的老單元樓裡,永遠飄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油煙味。
劉翠花蹲在廚房的小板凳上擇菜,枯黃的菜葉扔了一地,她嘴裡還絮絮叨叨罵個不停,罵蘇晚白眼狼,罵蘇晚忘恩負義,罵自己當年瞎了眼才收養了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。旁邊的林建國坐在小馬紮上抽菸,煙霧繚繞裡,悶聲說了句:“行了,罵也沒用。當初我就說別把人逼太狠,你非不聽。”
“你懂個屁!” 劉翠花猛地抬頭,三角眼一瞪,嗓門瞬間提了八度,“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?為了浩浩?她一個丫頭片子,我們養她一場,她不該報答我們?要不是我當初把她從孤兒院撿回來,她早就凍死餓死了!”
林建國撇撇嘴,沒再吭聲。他向來懦弱,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劉翠花說了算,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。
沒人知道,劉翠花這套 “女兒天生就該為兒子犧牲” 的念頭,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她生在西南偏遠的山坳裡,家裡兄弟姐妹五個,她排行老三,上面兩個姐姐,下面一個弟弟一個妹妹。從她記事起,母親就掛在嘴邊一句話:“女兒家都是賠錢貨,養大了也是別人家的人。只有兒子才是傳後人,是家裡的根。”
好吃的、新衣服,永遠先緊著弟弟。弟弟吃白米飯,她們姐妹只能啃紅薯;弟弟上學讀書,她們天不亮就要起來割豬草、幹農活,供弟弟唸書。劉翠花讀到小學二年級就輟學了,母親說 “女孩子認兩個字就行,遲早要嫁人,讀多了沒用”,讓她在家幹活賺錢,給弟弟攢學費。
那時候她也委屈過,偷偷躲在山上哭。可哭完了,母親一句 “你是姐姐,讓著弟弟是應該的”,就把所有的不甘都堵了回去。久而久之,她自己也信了。
是啊,女兒家就是這樣的命。
生來就是要為兒子付出的。
她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,她的姐姐妹妹也是這麼過來的。全村的女人,都是這麼過來的。
十八歲那年,她嫁給了林建國。
林家是工人家庭,條件比山裡好得多,可婆婆也是個厲害角色。剛嫁過去那幾年,她連著生了兩個女兒都沒站住,婆婆天天給她臉色看,指桑罵槐說她 “肚子不爭氣”“斷了林家的根”,家裡的髒活累活全壓在她身上,連飯都不讓她上桌吃。
那段日子,是她這輩子最憋屈的時光。
首到懷上林浩,生下兒子的那天,婆婆抱著孩子笑得合不攏嘴,對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,燉雞湯、煮雞蛋,什麼好東西都往她屋裡送。連一向懦弱的林建國,腰桿都挺首了幾分。
那天她抱著襁褓裡的兒子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終於揚眉吐氣了。
兒子,就是她的底氣,是她在這個家站穩腳跟的依靠。
從那以後,她把所有的心血都撲在了林浩身上。
含在嘴裡怕化了,捧在手裡怕摔了。好吃的、好喝的、好玩的,全緊著兒子來。家裡再難,也不能委屈了兒子。女兒?她本來就沒生下來,就算有,也是給兒子鋪路的。
這種觀念像一顆毒瘤,在她心裡紮了根,越長越深。
收養蘇晚的念頭,不是一時興起,是她算計了很久的。
那年林浩十歲,越來越調皮,家裡的活沒人幹,她年紀也漸漸大了,手腳不如以前利索。聽小區裡的老太太說,孤兒院的孩子好拿捏,尤其是女孩,懂事、聽話、懂得感恩,收養回來既能當免費保姆,以後長大了還能換一筆彩禮,給兒子娶媳婦用,穩賺不賠。
她動了心。
跟林建國商量,林建國猶豫:“咱們條件也不算好,再養個孩子,負擔重。”
“你懂什麼!” 劉翠花啐了他一口,“養個丫頭片子能花多少錢?管她一口飯吃就行,長大了能幹活能賺錢,還能給浩浩換彩禮,一本萬利的買賣!”
她特意挑了蘇晚。
小姑娘瘦瘦小小的,看著就溫順,眼睛裡帶著點怯生生的勁,一看就是好拿捏的。而且聽院長說,這孩子懂事,手腳麻利,幹活勤快,正好合她的心意。
把蘇晚領回家那天,她看著小姑娘怯生生地喊 “阿姨”,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。看兒當晚蘇把沒來從可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