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養了個小丫鬟,一個以後能給兒子換房子、換彩禮的工具。
所以她使喚蘇晚幹活,理首氣壯;扣蘇晚的學費,心安理得;撕蘇晚的錄取通知書,也覺得是為了這個家好。
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?遲早要嫁人。
早點出來賺錢,給哥哥攢彩禮、買房子,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
她從來沒覺得自己錯。
在她的認知裡,天下都是這個道理。女兒就是要為兒子犧牲,養女更該知恩圖報,為這個家做牛做馬。
她這輩子就是這麼過來的,她母親就是這麼教她的,村裡的女人都是這麼活的。
她哪裡知道,外面的世界早就變了。
女孩子也能讀書,也能靠自己活出個人樣,也能堂堂正正站著活,不用依附男人,更不用為了兄弟犧牲一輩子。
劉翠花把最後一把菜扔進筐裡,拍了拍手,站起身。
窗外的夕陽落進來,照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,刻著半輩子的市井精明和頑固不化。
她還在罵,罵蘇晚沒良心,罵蘇晚翅膀硬了就不認人。
罵著罵著,忽然想起蘇晚剛到家的時候,才十二歲,瘦瘦小小的,踩著小板凳在灶臺邊做飯,小手被油燙出了泡,也咬著牙不吭聲,只是偷偷掉眼淚。
那時候她看見了,也沒當回事。
小孩子嘛,燙一下怎麼了?誰家姑娘不是這麼過來的。
現在想來,那孩子那時候,也是真的不容易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她立刻壓了下去。
不容易又怎麼樣?她吃我們家住我們家,乾點活不是應該的?我們還養了她十九年呢!
她昂著頭,理首氣壯地走進客廳,衝林浩的房間喊:“浩浩!出來吃飯了!媽給你燉了排骨!”
房間裡傳來林浩不耐煩的聲音:“知道了!催什麼催!”
劉翠花立刻換上笑臉,顛顛地去盛飯。
在她心裡,兒子永遠是第一位的。
至於蘇晚,不過是個外人,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。
她永遠不會承認,自己錯了。
更不會承認,她信奉了一輩子的 “重男輕女”,既是套在她自己身上的枷鎖,也是紮在蘇晚心裡的刀。
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愚昧,是幾代人傳下來的悲劇根源。
她是施害者,也是被舊觀念困住的可憐人。
只是這份可憐,從來不是她傷害別人的理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