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的第一間工作室，開在老城區臨街的二樓。
十幾平的小開間，牆皮有點脫落，窗戶對著街邊的梧桐樹，夏天漏雨，冬天漏風。房租是她攢了三年的積蓄，加上助學貸款剩下的一點錢，湊出來的。籤合同那天，她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，看著窗外晃盪的樹葉，心裡既忐忑又激動。
她終於有自己的設計工作室了。
那年她二十五歲，剛從設計院辭職不久，兜裡沒多少錢，手裡沒多少資源，唯一有的，就是一肚子的設計想法和一股不服輸的韌勁。工作室加上她一共兩個人，另一個是剛畢業的小姑娘林溪，衝著她的設計理念來的，工資開得不高，卻願意陪著她一起熬。
創業的難，比她預想的還要甚。
最先撞上的是資金關。
啟動資金交完房租、買完電腦和繪圖裝置，就所剩無幾了。前三個月，工作室沒接到一個像樣的單子。大專案看不上她們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工作室，小單子利潤薄得可憐，還事多挑剔。
最拮据的時候，賬戶裡只剩兩千多塊錢，連下個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。
蘇晚沒跟任何人說。她沒找哥哥們幫忙，也沒找傅斯年開口。那時候她和傅斯年還只是甲方和設計師的關係，她骨子裡驕傲，不想讓別人覺得她靠關係，更不想輕易認輸。
為了省錢，她們連水電費都算計著花。空調捨不得開，夏天就吹小風扇，冬天就抱著暖水袋畫圖；列印圖紙都用雙面打，廢紙攢起來當草稿紙；中午吃飯就點最便宜的素面，或者兩個人分一份盒飯。
林溪有時候看著心疼，說：“晚姐，不然我們找家裡借點吧？總不能一首這麼熬著。”
蘇晚笑著搖頭：“沒事，慢慢就好了。哪有創業一開始就順風順水的。”
她嘴上說得輕鬆，夜裡也會發愁。睡不著的時候，就趴在繪圖桌上，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。可天一亮，洗把臉，又精神飽滿地跑業務、改方案。
她印了一堆宣傳單，帶著林溪去建材市場、新小區門口發。遇上業主就上前遞名片，笑著介紹自己的工作室，被人白眼、被人拒絕是常事。有人接過傳單轉手就扔了，有人斜著眼打量她，說“這麼年輕，能設計出什麼好東西”。
蘇晚從不生氣，撿起來擦乾淨，接著發給下一個人。
面子值幾個錢。能把工作室撐下去，能讓更多人看到她的設計，比什麼都重要。
比沒錢更熬人的，是不信任。
她太年輕了，又是女設計師。很多客戶一見面，眼裡就帶著質疑。
有次一個家裝客戶，談了快半個月，方案改了三版，客戶都很滿意。臨籤合同那天，對方忽然反悔了，說找了個更有經驗的男設計師，覺得女設計師思路窄，撐不起大戶型。
林溪氣得不行，想上去理論，被蘇晚拉住了。
“沒關係。”她笑著收拾好圖紙，“人家有選擇的權利。我們做好自己的就行。”
出了客戶家門，林溪紅著眼圈說：“憑什麼呀？我們方案明明做得比那家好！就因為你年輕，是女的，就不信任我們？”
蘇晚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語氣平靜：“正常。別人不信我們，我們就做給他們看。總有一天，他們會知道，設計好不好，跟年齡性別沒關係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心裡也不是不委屈。
可委屈沒用。想要站穩腳跟，只能靠作品說話。
那段時間，她接了很多免費的設計諮詢。業主有什麼裝修難題，她都耐心解答，免費給建議，不收一分錢。有人覺得過意不去，想給點諮詢費，她也笑著拒絕：“沒事，就當交個朋友。”
慢慢的，有人覺得她實在、專業，願意把小單子交給她做。
哪怕只是個陽臺改造、一個書房設計，錢少得可憐，她也認認真真對待。跑工地、量尺寸、盯施工，每一樣都親力親為，比業主還上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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