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的時候,她打零工攢了點錢,沒捨得買新衣服,沒捨得吃頓好的,花五十塊錢,從二手市場淘了個破舊的電子琴。按鍵很多都失靈了,音色也很差,她卻寶貝得不行,藏在床底的舊箱子裡。
等林家所有人都睡熟了,她就悄悄拿出來,插上耳機,坐在地上彈一會兒。音量調到最小,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就彈十幾分鍾,解解癮,然後趕緊收起來,怕被劉翠花發現了罵她浪費電、不務正業。
那架破電子琴,陪她熬過了無數個難眠的夜晚,撐過了無數次想放棄的時刻。
琴聲很小,卻足夠照亮她的那段黑暗時光。
開工作室之後,她攢了點錢,買了臺像樣點的二手電鋼,擺在工作室的角落。
不忙的時候,就坐下來彈兩首。
還是那些簡單的老歌,沒學過什麼複雜的曲子,也沒考級的打算。就隨便彈彈,放鬆一下心情。
林溪第一次聽見的時候,驚得合不攏嘴:“晚姐,你居然還會彈鋼琴!也太全能了吧!”
蘇晚只是笑:“只會一點皮毛,小時候學的。”
她從不跟人炫耀這件事。
這不是什麼用來加分的才藝,是她藏在心底的、屬於童年和張媽媽的小秘密。是苦日子裡,一點點甜。
張媽媽七十大壽那天,蘇晚把電鋼搬到了孤兒院的院子裡。
老槐樹下,她坐在琴凳上,給張媽媽彈了一首《生日快樂》,還有當年張媽媽教她的那些老歌。
張媽媽坐在旁邊的藤椅上,看著她,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,眼淚卻順著皺紋往下掉。
“好,好。”張媽媽拍著手,聲音哽咽,“我們阿晚,還記得呢。”
“當然記得。”蘇晚起身,蹲在張媽媽身邊,靠在她肩上,“要不是您教我彈琴,我小時候都不知道怎麼熬過來。”
那些難捱的日子裡,是琴聲給了她一點盼頭,一點甜。
張媽媽摸著她的頭髮,笑著嘆氣:“傻孩子,我哪是教你彈琴啊。我是想讓你們知道,哪怕日子再苦,也能找點樂子,也能有自己喜歡的事。心裡有光,就不怕黑了。”
蘇晚鼻子一酸,用力點頭。
她懂。
張媽媽教她的從來不是彈琴。
是在苦難裡,也要給自己找一束光;是在泥沼裡,也要給自己留一點溫柔。
這是比琴技更珍貴的東西,她記了一輩子。
夕陽落在文創區的紅磚牆上,給舊鋼琴鍍上了一層暖金色。
蘇晚收回思緒,指尖又輕輕按了兩個音。
叮咚,叮咚。
像小時候那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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