扁擔磕在井沿上，哐噹一聲脆響。
陳凡把木桶狠狠按進水裡，冰涼的水花濺溼了褲腳，凍得他打了個寒顫。
雜役峰徹底醒了。
呵斥聲、打罵聲、扁擔的磕碰聲、水桶的撞擊聲，攪在一起，嘈雜不堪，哪裡有半分仙家山門的模樣？
陳凡早早起身，把被子疊成方塊塞進牆角——
在雜役峰，連疊被子都要小心翼翼，稍有不慎，就會被人找茬打罵。
他穿上那件洗得發白、袖口磨出毛邊的雜役服，彎腰從床底撈出扁擔，兩頭掛著的木桶桶底還沾著昨天的泥汙，沉甸甸的。
井邊己經排了兩個人，都是和他一樣的底層雜役，臉上滿是麻木。
陳凡默默站到隊尾，目光落在地上，一言不發——多說話，多出錯，這是他八年裡總結的另一套活命法則。
輪到他時，他動作麻利地打水。
水桶裝滿水，沉甸甸的，壓得他肩膀發疼。
黑珠覺醒，整整一個月了。
這一個月裡，他摸透了這顆黑珠的脾氣。
不催動的時候，它就是塊普通的石頭，灰撲撲的，涼冰冰的，扔在路邊都沒人會撿。
一旦催動《引氣訣》，它就會微微發熱，慢慢引一絲靈氣進身體。
但只要吸多了，經脈就會傳來鑽心的刺痛，再硬撐下去，就會頭暈乏力，站都站不穩。
有好處，也有代價。
這樣才好。這樣才不會太過扎眼，才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偷偷修煉，才能保命。
陳凡把扁擔扛上肩，兩桶水壓得木板吱呀作響。
他腳步穩穩地往回走，肩膀被扁擔磨得發紅，甚至有些脫皮，可他一聲不吭，只是低著頭快步前行。
旁邊幾個雜役見他一如既往的好拿捏，故意把自己的空桶踢到他腳邊，語氣囂張：「陳凡，幫我們也挑了。
反正你力氣大，多挑兩桶也累不死你。」
擱以前，陳凡就算再不甘心，也只能忍著，乖乖地幫他們挑水——他打不過，也惹不起。
現在，他指尖動了動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，卻還是彎腰拎起那幾只空桶，低頭往山下走。
不是怕。是時候沒到。
他現在還太弱。一旦暴露實力，只會死得更快。
那幾個雜役見他這麼聽話，笑得更大聲了，嘴裡罵著「廢物」「軟蛋」「天生的苦力」，轉身就蹲到牆根底下曬太陽、閒聊，半點活都不幹。
陳凡聽見了，腳步沒有絲毫停頓，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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