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沒有躲。他讓身體順著推力往後踉蹌了兩步,裝出一副站不穩的樣子,腳在泥地裡踩出一個深深的印子。
張山見他沒有反抗,膽子更大了,又推了一把,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。
“廢物就是廢物,一輩子都是廢物。”
陳凡穩住身體,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他的肩膀微微內收,下巴縮排衣領裡,整個人看上去又怯又懦,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。
張山覺得沒趣,轉身要走。
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,陳凡的腳尖輕輕一勾,勾住了張山腳踝後面的一根枯藤。
動作極輕,極快,沒有靈力波動,沒有半分痕跡。那根枯藤本來就半埋在泥土裡,張山踩過去的時候沒有注意,陳凡只是輕輕一帶,借了巧勁。
張山腳下一絆,整個人向前撲出,臉朝下摔在泥地裡。“噗通”一聲,泥水濺了一臉。他啃了一嘴泥,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,疼得嗷嗷叫。
“你……你他媽敢絆我!”
陳凡後退兩步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,聲音微微發顫。“山哥,我沒有,是你自己踩到藤了。”
兩個跟班低頭一看,地上確實有一根枯藤,半截埋在土裡,半截露在外面。他們面面相覷,沒有發作——確實沒看到陳凡動手。
張山從地上爬起來,渾身泥水,狼狽不堪。膝蓋上的褲子破了一個洞,滲出血來。手掌也擦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他惡狠狠地瞪著陳凡,嘴唇哆嗦了幾下,想罵,又想動手,但看了看自己的狼狽樣,終究沒敢。
上次被陳凡絆倒的事還沒過去,他不想再丟一次臉。
“你給我等著!”
張山甩開兩個跟班的手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兩個跟班灰溜溜地跟在後面,頭都不敢回。
陳凡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走遠,彎腰撿起水桶,繼續澆水。一桶,兩桶,三桶。動作不急不慢,和之前一模一樣。
夜裡,月亮被厚雲遮住了,天黑得像墨汁。
陳凡摸黑走到藥田深處的靈藥叢。這條路他走了很多遍,每一塊石頭、每一叢荊棘都爛熟於心。他側身擠進靈藥叢,盤膝坐下,背靠泥土,頭頂是密不透風的葉片。
運轉功法,黑珠輕震。
靈氣湧來,比前幾天濃了一些——也許是白天下了場雨,空氣中的水汽重了。陳凡控制著吸入的速度,吸兩息停一息,不急不躁。
靈力在經脈中流淌,一圈,兩圈,三圈。丹田裡的靈力在一點點積累,像往杯子裡滴水,一滴一滴。
修煉到後半夜,陳凡收功。他沒有立刻回去,而是坐在靈藥叢中,抬頭看天。沒有星星,沒有月亮,只有一片漆黑。遠處山坡上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,淒厲而短促。
他想起錢虎用靈力探查他經脈的那天。
那種被靈力侵入體內的感覺,像一條冰冷的蛇在血管裡遊走。錢虎的靈力從他肩膀鑽進去,沿著經脈往下探,一寸一寸地搜。如果那天他沒能把靈力壓住,如果錢虎的靈力再深入一寸——後果不堪設想。
陳凡把手指按在胸口的黑珠上。珠子微涼,安安靜靜。
還不夠強。煉氣一層太弱了。錢虎是煉氣三層,靈力渾厚度至少是他的五倍。正面對上,他沒有任何勝算。至少要煉氣三層,才能正面扛住錢虎。
他把珠子往胸口按了按,站起身,撥開靈藥葉片,確認無人,快步返回木屋。
躺下的時候,天邊己經泛白了。窗外的天光從破洞裡漏進來,落在他的後背上,灰白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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