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青雲的試探，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。
陳凡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真的落下來。也許明天，也許後天，也許就在今夜。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刀落下來之前，把自己的脖子練得更硬一些。
從那天傍晚遇襲之後，他徹底放棄了夜間修煉。天黑之後絕不出門，連木屋的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。王大壯問他幹什麼，他說修窗戶，王大壯信了。
白天在藥田，他也不再單獨待在角落裡。哪裡人多往哪裡湊，哪怕被人嫌棄也不走。周猛的跟班再來晃悠，看到周圍都是人，只能悻悻離開。聽說周猛被調去了西區藥田，離得遠了，顧不上這邊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捱過去。
李執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這幾天晚上都沒有離開過住處。他的窗戶整夜亮著燈，燈光從窗紙裡透出來，在藥田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暈。那光暈不大，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，把陳凡的木屋籠在裡面。
可陳凡知道，李執事不能永遠守著他。
這天傍晚，李執事被叫去宗門本部議事。臨走前他來了一趟藥田，站在田埂上看了陳凡一眼，只說了一句話：“今晚我不在，你自己小心。”
陳凡點了點頭。
太陽落山後，暮色很快籠罩下來。陳凡沒有像往常那樣在藥田多待，早早收拾好工具，快步回到木屋，把門從裡面關上。
他沒有點燈，也沒有修煉。只是盤膝坐在床板上，背靠著牆，面朝著門，一動不動。
夜越來越深。
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帶著深秋的涼意。遠處山坡上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，淒厲而短促。陳凡的呼吸平穩悠長，但他的眼睛始終睜著，盯著那扇木門。
月上中天的時候，他聽到了腳步聲。
不是王大壯。王大壯的腳步又快又碎。這道腳步聲很輕，輕得幾乎聽不見，每一步都踩得極穩，像一頭在暗處潛行的豹子。
陳凡的手指緩緩攥緊。
腳步聲停在門外。
沉默。死一般的沉默。
然後，一聲悶響。
木門的門栓從中間斷裂，木屑飛濺。門被一腳踹開，撞在牆上，發出沉悶的巨響。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，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首延伸到陳凡的腳邊。
周青雲。
他穿著外門弟子的白色袍服，衣角在夜風中輕輕擺動。月光照在他臉上，眉眼白淨，眼神卻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他手裡沒有拿劍，但右手掌心凝聚著一層淡淡的靈光，那靈光不是溫和的藍色，而是帶著一絲冷白，像結了霜的刀刃。
“陳凡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地傳進陳凡的耳朵裡，“你知道我為什麼來。”
陳凡沒有動。他坐在床板上，背靠著牆，抬眼看著周青雲。
“因為錢虎。”
周青雲嘴角微微勾起，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。“錢虎那個廢物，不值得我替他出頭。但他每個月孝敬我的東西，被你搞沒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我這個人，不喜歡斷財路。”
陳凡沒有說話。
周青雲往前邁了一步，走進屋裡。木屋不大，他這一步就跨到了屋子中間。月光被他擋住了一半，陳凡的臉隱沒在陰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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