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宏被廢的訊息，是在第三天傳遍整個內門的。
那天早上週文從任務堂跑回來，腳還沒跨進院子，聲音先到了。他跑得急，額頭上全是汗，一隻手扶著門框，另一隻手指著外面，喘了好幾口才把話囫圇說出來。
“王宏——王宏被廢去修為，逐出靈劍宗了！”
陳凡正盤膝坐在雲床上運轉吞虛訣，聽到這句話，眼皮動了動，緩緩收了功。
“還有呢？”
周文灌了一大口涼茶，用手背抹了抹嘴，眼裡放著一股按都按不住的光。他緩了口氣，把聲音壓下來，但語速還是很快。
“蘇清瑤長老在查抄他住處的時候，發現了一筆爛賬。十年間剋扣的靈石和丹藥，還有偽造的任務記錄，堆了滿滿一箱子。光靈石就超過五千枚，還不算那些被他私吞的丹藥和靈藥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，“被他剋扣過的弟子少說也有上百個，有的被壓得連培元丹都領不到，一首卡在煉氣六七層上不去。五千枚靈石——一個外門弟子一個月配額才十枚，不吃不喝攢一年也才一百二十枚。他一個人就吞了這麼多。”
五千枚靈石是個什麼概念，陳凡心裡清楚得很。他在外門的時候，為了一枚下品靈石能在藥田裡蹲一整天。
“王坤呢？”
周文又灌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，眼裡的激動根本藏不住。
“正要跟你說。蘇清瑤長老把王宏的爛賬往宗主那裡一遞，宗主親自下令徹查王坤。這一查可不得了——包庇王宏，濫用職權，私自修改弟子考核成績，還收了好幾筆賄賂。宗門在他住處搜出了三千多靈石和一批丹藥法器，全是來路不明的東西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最後一句重重地砸出來，“宗主親自下令——廢去王坤修為，逐出宗門。三代以內，不得再入靈劍宗修行。”
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湖裡，激起的波瀾在內門久久沒有平息。
一個內門長老，一個內門執事，在同一天倒臺。兩人還是親叔侄，一個在甲區盤踞了十幾年，一個在任務堂隻手遮天。這種連根拔的陣仗，靈劍宗近百年曆史上都沒出過幾回。
演武場上有人在放鞭炮。噼裡啪啦的炸響從早到晚沒停過，都是那些被王宏剋扣過資源的弟子湊錢買的。
有人蹲在角落裡一邊笑一邊抹眼淚，說自己被王宏壓了三年，連一枚培元丹都沒領到過，如今終於出了這口惡氣。
也有人沉默不語，不笑也不罵，只是坐在那裡發呆。王坤的倒臺雖然大快人心，但他手裡攥過的關係網還在，那些曾經依附他的人還在暗處。倒了一個王坤，還會不會有第二個？誰也說不準。
陳凡站在丁區院子裡，聽著遠處演武場隱隱約約的喧譁聲。風吹過來，竹葉嘩啦啦地響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天，雲很白，天很藍。
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沒有笑，也沒有激動。王宏廢了，王坤倒了，從外門一路追到內門的這群人終於散了。
他心裡翻湧的東西不多，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的平靜，像是胸口壓了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搬走了。
傍晚，周文從外面回來，手裡提了一壺靈茶，一進門就笑。
“來來來，慶祝一下。王坤倒了，林浩也被逐出宗門了。你是沒看到林浩被拖出演武場時的樣子——”
他把茶壺往石桌上一放，眉飛色舞地比劃起來，“哭得跟個孩子似的，兩條腿都站不首了，是被兩個執事弟子架著拖出去的。
他一邊掙扎一邊喊‘我叔父是王坤’‘我叔父會救我的’，結果旁邊有人告訴他——你叔父己經被廢了，修為都沒了，現在連個普通人都不如。”
周文說到這裡，自己先笑了出來，“他聽了當場就癱了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，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了。”
陳凡接過茶杯喝了一口。靈茶微苦，入喉之後有淡淡的回甘。
“他走的時候沒說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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