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被逐出宗門那天，陳凡沒有去看。
不是忘了日子，是不想去。一個己經倒下的人，不值得再花時間去觀賞他的狼狽。他在雲床上盤膝坐了一上午，把吞虛訣第一層翻來覆去地運轉，靈力在經脈裡滾了好幾圈，丹田裡的靈力又渾厚了一絲。
周文去了。回來的時候，臉色說不清是痛快還是複雜，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推門進來。
“你是沒看到。”
他在陳凡對面坐下，自己倒了杯茶，也不管涼沒涼，一口灌下去。緩了口氣才接著往下說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。
“林浩被拖出演武場的時候，嗓子都喊啞了。一會兒喊‘我叔父是王坤’，一會兒喊‘我叔父會救我的’。”
周文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，搖了搖頭。
“旁邊有個執事弟子冷著臉告訴他——你叔父己經被廢了，修為都沒了，路都走不穩，還救你？他聽完當場就癱了。”
周文說到這裡，自己都頓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想那個畫面，“腿都站不首，是被人架著拖出去的。鞋掉了一隻，腰帶也散了，那件銀白色的袍子在地上蹭得全是泥，臉上又是眼淚又是鼻涕，哪還有半點當初在外門耀武揚威的樣子。”
他抬眼看了陳凡一眼，“他回頭朝人群裡罵了一嗓子，聲音又尖又破，說‘陳凡，你等著，我不會放過你的’。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得跟要滴血一樣。”
“可那嗓子早就哭啞了，聽著不但不嚇人，反倒有幾分滑稽。周圍看熱鬧的弟子有人笑出了聲，有人啐了一口，還有人在他身後喊了一句——你都被逐出宗門了，連培元丹都買不起，拿什麼不放人。他聽了這話渾身一抖，就再沒出聲了。”
陳凡的嘴角動了動，幅度很小。不是笑，是一種淡淡的瞭然。
林浩被逐出靈劍宗，意味著從此再也沒有修煉資源，沒有功法傳承，沒有宗門庇護。他那個煉氣七層的修為，本就是用丹藥硬灌上去的，根基虛浮得不堪一擊。離了丹藥，用不了多久就會倒退。離開宗門，他連一枚培元丹都買不起，拿什麼不放他？這種人從今往後，跟他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。
不過一個人被仇恨燒穿了理智的時候，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這一點陳凡心裡有數。只是以林浩如今的處境，別說翻浪，連水花都濺不起一朵了。
傍晚時分，蘇瑤來了。
她站在院子門口，沒有進來。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陳凡走出去，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——不是高興，不是難過，是一種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似的輕鬆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弛了幾分。
“王宏的事，徹底了結了。”蘇瑤說。她的聲音不高，但字字分明，“我姑姑讓我告訴你，王坤和王宏的勢力己經被清理乾淨。王坤手下的幾個執事也調離了崗位，短期內不會有人再找你麻煩了。”
陳凡點了點頭。“替我謝謝蘇長老。”
“你自己去謝。”蘇瑤轉身要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“對了，還有一件事。我姑姑說你的修為在內門算中上了，但內門排名前三的那幾個，都是煉氣十一層往上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嚴肅了幾分，“周元是煉氣十二層巔峰，孟川是煉氣十一層巔峰，趙無極也是煉氣十一層。你要想進前十，至少得突破到十二層。”
“知道。”陳凡說。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己經想得很清楚的事。
蘇瑤沒再多言，轉身走了。腳步聲在碎石路上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竹林深處。
陳凡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她的背影被竹影吞沒。夕陽的餘暉漸漸暗下去，暮色從西面八方湧上來，竹葉上的金光一點一點褪成了灰白。
煉氣十二層。距離築基只差最後一步。
他有吞虛訣，煉化靈氣的速度比普通功法快好幾倍。有靈泉，秘境裡那口泉眼是取之不盡的寶庫。有聚靈丹，儲物袋裡還剩不少。有秘境核心，隨時可以進去修煉。資源不缺，功法不缺，唯一缺的就是時間。而時間，得靠自己一點一點擠出來。
他轉身回屋，盤膝坐到雲床上，從儲物袋中翻出那本《內門排名》。冊子不厚，封面己經磨得發毛，紙頁泛黃，邊角還有幾處摺痕。他翻開第一頁，目光從上往下掃過。
第一名，周元。煉氣十二層巔峰，金系功法《金元訣》，地階中品。內門第一的位置己經坐了兩年，據說離築基只差臨門一腳，隨時可以邁過去。
第二名，孟川。煉氣十一層巔峰，金系劍訣第西層。陳凡跟他交過手，很清楚孟川的劍氣有多利——簡潔，精準，沒有一絲多餘的力道，是從千錘百煉裡磨出來的真功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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