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在渡劫臺上躺了三天。
第一天,他沒有任何動靜。身體焦黑,皮膚乾裂,像一截被火燒過的木頭。呼吸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,心跳慢到像是一個時辰才跳一下。
蘇清瑤用靈識探查了他的丹田。金丹還在轉,雖然慢,但沒停。她說“讓他躺著,他在恢復”。
宗主讓人把渡劫臺周圍的碎石清理了,但沒讓人動陳凡。他就那麼躺在青石板上,陽光照著他,風吹著他,夜露打溼了他的法袍碎片,又曬乾了。
第二天,他的呼吸變重了一些。不再是那種若有若無的微弱氣息,而是能聽到胸腔裡氣流進出的聲音。心跳也快了一些,從半天一下變成了半個時辰一下。
他的手指動了一下。不是那種無意識的抽搐,而是真正的、有意識的動彈。像是在告訴所有人,他還活著。
第三天清晨,他睜開了眼。
陽光刺的他眯了眯眼。天很藍,雲很白,幾隻鳥從頭頂飛過,叫聲清脆。他躺在碎石中,看著那片天空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。
黑珠還在。安安靜靜的貼在皮膚上,微微發燙。焦黑的皮膚下面,黑珠的顏色還是那樣,灰撲撲的,不起眼,但它在。
他的法袍己經成了碎片,青鱗甲的殘片散落在身邊。甲片碎成了指甲蓋大小,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。
他撐著地面,慢慢坐起來。動作很慢,每動一下身體就咔嚓響一聲,像是生了鏽的機器。焦黑的皮膚上裂開了幾道口子,血從口子裡滲出來,但很快就止住了。
他看著自己的手。兩隻手都焦黑,指甲蓋裂了,手指腫了一圈,但還能動。他握了握拳頭,疼,但能握住。
然後他站了起來。
不是撐著地面爬起來,是真正的、穩穩的站起來。他站首了身體,雖然渾身焦黑,雖然法袍成了碎片,但他的背挺的很首。
站在渡劫臺上,陽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,投在青石板上。
那一刻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變化。
金丹初期的氣息從體內散發出來,沉穩如山,不再有築基期的浮躁和波動。那股氣息像一座山,穩穩的壓在那裡,不張揚,不凌厲,但任何人都能感覺到它的分量。
築基期的靈力是散的,像水潑在地上,到處流。金丹期的靈力是凝的,像水裝在罈子裡,沉甸甸的,不流不散。
他踏空而行。
不需要法器,不需要靈力託舉。他邁出一步,腳踩在空中,像是踩在看不見的臺階上。空氣在他腳下凝實,托住了他的身體。
他走了三步,站在渡劫臺上空,低頭看著腳下的山峰。風從耳邊吹過,把他的頭髮吹散了,但他沒有晃,站的挺穩。
神識從識海中湧出,向西面八方擴散。以前他的神識只能覆蓋方圓幾百丈,現在,數十里。
外門藥田中每一株靈藥的長勢,他都看的清清楚楚。哪一株需要澆水,哪一株需要鬆土,哪一株的葉子黃了,全在他的感知中。
他甚至能“看到”李執事蹲在藥田邊,手指插在泥土裡,檢視一株清靈草的根莖。李執事的眉頭皺著,像是在擔心什麼。
內門弟子居所裡,周文盤膝坐在雲床上打坐,呼吸平穩,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。他的修為己經到了築基中期,根基紮實,沒有虛浮。
桌上的茶杯還有半杯涼茶,旁邊的書架上有幾枚玉簡,其中一枚是陳凡留給他的那本心得。
雜役峰後山坡上,老周的墳頭青石上落了幾片枯葉。墳頭的草又長出來了,綠油油的,在風中輕輕搖晃。一隻麻雀落在青石上,啄了啄青苔,然後飛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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