躬的很深，停了三個呼吸，然後首起身。
蘇清瑤站在人群后面，嘴角微微上揚。那個弧度很小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，但陳凡看到了。
她雙手交疊在身前，腰背挺首，像一尊雕像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，那種亮不是靈力的光，是一個人終於放下心來之後，眼睛裡才會出現的光。
李執事不在渡劫臺。他在外門的藥田邊。但他的神識從山下探了上來，在陳凡身上停了一下。
陳凡能感覺到那股神識。不是探查，不是審視，而是一個老人確認另一個年輕人還活著的目光。
神識停了兩息，然後收了回去。陳凡能“看到”李執事在藥田邊點了點頭，然後又蹲下去，繼續檢視那株清靈草的根莖。他的手指在泥土裡插著，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。
七宗聯盟的各宗代表陸續走過來道賀。
天劍宗的林長老拍了拍陳凡的肩膀，說了一句“好樣的”，然後轉身走了。
落霞宗的白髮老嫗點了點頭，什麼也沒說。
蒼梧宗的弟子抱了抱拳，退到一邊。
北寒宗的師叔看了陳凡一眼，目光在他焦黑的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了。
周文從人群后面擠過來，站在陳凡面前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站了好幾息，最後只說了一句。“你這個人，我真搞不懂。”
王大壯跟在周文後面，手裡還攥著那塊令牌。他的眼睛紅紅的，嘴唇在發抖。他把令牌塞回懷裡，然後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。
“我就說那令牌有用吧。你還不信。”
陳凡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什麼時候說過？”
王大壯愣了一下，然後咧嘴笑了。“現在說了。行不行？”
陳凡沒有回答。他轉身，看向遠處的群山。
陽光照在群山上，把山脊染成了金紅色。山間的雲霧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，像一層薄紗罩在山上。
雜役峰在最遠處，隱沒在雲霧裡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老周的墳就在那個方向，雖然看不見，但陳凡知道它在。
從八歲入宗到如今，整整十七年。
八歲那年，他被送進靈劍宗。執事靈力探體，冷冰冰的丟下八個字。“殘缺廢根，無法引氣。”然後他被扔到了雜役峰。
八年雜役，被人踹、被人罵、被人搶走靈液碗，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。
黑珠覺醒之後，他用了一年多的時間走出雜役峰。又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走出外門。又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走出內門。
他在北荒遊歷了半年多，從築基初期到築基後期，然後回來渡劫。
每一步都踩在泥裡，每一步都不容易。但他走過來了。
陳凡獨自站在山巔，看著遠處的群山。風吹過來，把他的頭髮吹亂了。他沒有拂，就那麼站著。
陽光照在他焦黑的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的法袍己經成了碎片，他的皮膚還在癒合，他的指甲還在長。但他的金丹在轉，穩穩的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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