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遁地符捏碎的時候，陳凡感覺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拽了一把。
視野裡的沙漠在瞬間被拉扯成一條細線。暗紫色的天空、焦黑的沙坑、遠處血月宗營地的輪廓全部擰在一起，然後炸開。
白光散去。他站在一座陌生的山頭上。
腳下的岩石是灰白色的，被風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。風從西邊灌過來，帶著沙子的粗糲觸感，和他離開之前那股風一樣熱，一樣幹。
但他己經不在雷漠了。百里外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按在符籙上的手指。指節還是攥緊的姿勢，指尖殘留著符籙紙面被捏碎時的粗糙觸感。右肋的痂又被扯開了一道縫，血正在往外滲，貼著肋骨往下淌，滲進腰帶裡。
黑珠震了一下。頻率跟之前不一樣——比警告更沉，像一口鐘被敲了一下，餘音在胸口裡盪開。
他轉頭。血無痕的靈力波動還在那裡。
百里之外，暗紅色的靈識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收緊。網的邊緣己經掃過了他剛才出現的位置。
“沒甩掉。”
他飛起來。靈力輸出催到最大，紫金色雷光在腳底炸開，身形彈射出去。
風從耳邊刮過去，法袍被扯得獵獵作響。右肋傷口在高速移動中被風灌進去，疼得他咬了一下牙。血腥味從他牙縫裡滲出來，混著風裡的沙土氣。
黑珠持續反饋著血無痕的位置——距離在縮短。他從百里外飛出去的時候，血無痕在百里外。十幾息之後，距離變成了九十里。又過了二十息，八十里。血無痕的速度比他快了至少兩成。
他在心裡算了一下。按這個速度，半盞茶之內就會被追上。
陳凡掃了一眼下方的地形。腳下是一片連綿的山脈，灰褐色的岩石被風蝕成了一道一道縱向的溝壑。溝壑很深，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。他在北域的雷暴區裡練了三個月閃避，在落霞城的巷戰裡練了半年的小範圍騰挪，那些東西在這片溝壑裡能用上。
他調整方向，朝山脊線俯衝下去。身形沒入一道深溝的瞬間，暗紅色的靈力光柱從他身後擦過，轟在山脊頂部。岩石被炸碎，碎石從頭頂砸下來，有幾塊砸在他肩膀上，鈍痛從肩頭擴散開來。更多碎石從兩側石壁上彈起來，砸在溝底的水坑裡濺起渾濁的水花，泥點濺了他一褲腿。
他沒有停。雷帝步在溝底連續爆發，每一步都踩在被風蝕過的碎石上。碎石在腳下滾動，他藉著滑動的力向前竄出去。深溝的走向是斜的，往東南方向彎了一道弧線。他沿著弧線跑，黑珠持續鎖定著血無痕的位置——距離拉到八十里之後就不再縮短了。
溝壑的岩石正在干擾血無痕的靈識。暗紅色的靈網在這裡遇到了褶皺，像布匹蓋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，有些地方貼合，有些地方懸空。靈網的邊緣在他剛才衝入溝壑的位置彎了一下，像被人從中間捏住往裡拉了一下。血無痕停了一瞬，然後暗紅色的靈識重新鋪開，方向比之前寬了一倍，像在搜尋。
陳凡在溝底跑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，穿過了三道平行的溝壑，翻過一道被風蝕成魚鱗狀的石壁，落在一條幹涸的溪溝裡。溪溝底部鋪著一層被水衝圓了的碎石，腳踩上去比剛才穩當。他停下來，蹲在溪溝的拐彎處，背靠著石壁，喘了兩口氣。
血無痕的靈力波動停在了六十里外。沒有再靠近，也沒有撤走。
“他在耗我。”
陳凡蹲下來，手掌按在地面上。黑珠的感應穿過岩石層，往上方探了一下。血無痕的靈力懸浮在六十里外的一處山頭上，暗紅色的靈力像一朵鉛灰色的雲凝結在山峰頂端，壓得很低，比北域的雷雲矮了將近一截。風吹過去的時候那團雲的邊緣會被掀動一下，然後重新聚攏。
他在等陳凡自己耗完靈力。一個金丹後期和一個元嬰初期比耐力，結局是不用猜的。
陳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被沙礫磨出的紅印還沒褪，虎口的痂己經完全脫落了，只留下一道淺白色的新紋，像一條細線從虎口往手腕的方向延伸。他活動了一下手指，關節發出細碎的咔嗒聲，像散了架又被人硬按回去的骨架，每一下都帶著輕微的酸脹。
“不能停。”
他站起來，沿著溪溝往東南方向走。溝底的石子被靴底壓得咯吱響，細碎的崩裂聲在溝壁之間來回彈跳。走了兩里路，他蹲下來，撕了一塊衣襬纏住右肋傷口，把布條兩頭交叉勒緊打了一個死結。血在布條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，邊緣正在慢慢變幹。
天黑之前，他找到了另一處藏身的地方。一個被風蝕出來的巖洞，洞口朝北，被一塊半塌的石板遮住了大半。他蹲下來聽了片刻，確認沒有聲音，側身擠了進去。
黑珠的感應探出去——血無痕還在六十里外。沒有再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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