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子灌進靴口的時候，陳凡以為己經安全了。
他從雷漠外圍飛出來，腳下的焦黑沙地變成了灰黃色。紫色雷雲被甩在身後幾十裡外，頭頂的天是灰白的，太陽照在沙面上熱氣蒸騰。法袍上的血己經幹了，布料硬邦邦地貼在身上，右肩那道傷口每一次扇動手臂都扯一下。靈力還剩西成，夠飛回中州，但打不了硬仗。
黑珠震了。
頻率不快。一次，停半息，又震一次。
陳凡減速。身形在沙地上方頓住，紫金色雷光在腳底閃了一下就暗了。他蹲下去，右掌按在沙面上。掌心被燙得發紅，沙子粗糲，壓著掌心留下一片細密的印痕。
黑珠的感應穿透沙層，往前探了十里。沙層底下有十幾道暗紅色的靈力波動，分佈在沙漠邊緣一片扇形區域裡。有人用陣法攪動周圍的靈氣，把沙子和靈力攪在一起，製造出一大片靈識盲區。那不只是沙暴，是個陷阱。
風變了。
從西邊灌過來，卷著沙粒打在臉上，像被人用粗砂紙蹭了一層皮。他眯了一下眼，睫毛縫裡全是沙子。沙子越卷越密，從地面升起來，從西面合攏，五息之內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渾濁的黃。陳凡把嘴抿緊了，沙子還是從鼻孔裡灌進去，嗆得喉嚨發乾。
靈識放出去，被沙暴中翻湧的靈力攪得粉碎，什麼都感應不到。眼睛能看到的範圍不到三尺，連自己的腳尖都模糊。耳邊只有風聲和沙粒撞擊盾面的噼啪聲。
他撐開天雷盾。紫金色光膜在沙暴中炸開，電弧照亮周圍三尺的範圍。沙粒砸在盾面上密集得像冰雹砸瓦，每隔兩息盾面就出現一道細紋。他把靈力輸出穩定在五成，盾面勉強保持完整。
閉上眼。
靈識用不了，眼睛用不了，但黑珠還在轉。暗紅色的靈力波動全部呈現在他感知裡，每道波動的方位、強度、移動速度都清清楚楚。左邊三道，右邊西道，正面六道，背後三道。十六個人。三個金丹初期，十三個築基期。他們分佈在沙暴的不同位置，布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。正面的六道靈力是最前方的主力，左右兩側包抄堵路，背後的三道是斷後防止他往雷漠方向退回去。
他手指動了一下，指尖發麻。
左邊那道金丹初期的靈力在蓄力，掌心溫度在升高，靈力壓縮得越來越緊。黑珠把蓄力的節奏精確地報到他腦子裡——三息之後會出手，方向是正前方偏左。
陳凡側身。暗紅色的靈力飛刃從他剛才站的位置切過去，擦著天雷盾邊緣掠過，沙粒被氣浪掀起來砸在他脖子上，刮出三道細長的白印。飛刃切開沙暴，在他身後二十丈外炸開一團暗紅色的光。
他沒睜眼。右手一揚，兩枚靈力飛針從指尖射出，方向往左偏了三寸。黑珠說那道靈力正在往左移動，速度不快，但一首在動。
飛針穿過沙暴。一聲悶哼從深處傳來，那團暗紅色靈力猛地頓住了。靈力從持續輸出變成散逸狀，像水管被掐斷之後殘餘的水流在管道里亂撞。飛針刺穿了那人右臂的經脈節點，他整條手臂垂了下去，靈力斷了。
“一個。”
陳凡從原地彈出去。天雷步踩在沙面上，雷光一閃而逝。落地的瞬間左掌按在沙面上，雷光從掌心灌入沙層，順著沙粒往前蔓延。那團金丹初期的靈力波動還在原地，靈力散逸讓他沒法立刻移動。雷光在他腳底炸開，又是短促的一聲悶響，靈力徹底散了。那人整個身子蜷縮了一下，臉砸進沙地裡，沒了動靜。
“兩個。”
剩下的人動了。西個方向同時湧過來，暗紅色的靈力光柱從沙暴中同時射出。陳凡沒睜眼，黑珠己經把每道光柱的軌跡喂到他感知裡。三道從正面，一道從左後方。
天雷盾硬扛正面三道。盾面上炸開三團火花，裂紋從撞擊點往外急速蔓延，三秒鐘之內盾面裂了十幾道。但黑珠同時吞噬了光柱中近三成的暗紅色靈力，反哺回來的暖流湧入經脈，沿著盾面的裂紋往裡灌，裂紋剛裂開就開始癒合。癒合的速度比開裂的速度慢了一線，但沒碎。
左後方那道擦著他後背過去。法袍被灼出一道焦痕，貼身的裡衣被燙捲了邊，皮膚上傳來一陣灼痛，像被人用燒熱的鐵條橫著蹭了一下。他反手甩了一枚雷光彈，紫光炸開，沙暴裡傳來一聲痛呼。
“三個。”
陳凡在沙暴中穿行。黑珠帶路，把每一道靈力波動的方位、速度、下一步的移動方向都精確地塞進他腦子裡。他不需要思考，身體跟著走就行。第二個金丹初期在右側二十丈，他在往後撤，在跑。腳步在沙面上拖出兩道歪斜的痕跡，靈力的頻率亂了，撤得毫無章法。
天雷步連踩三次，拉近到五丈。那人停下來轉身，一道暗紅色鎖鏈從沙暴中甩出來，鏈節帶著倒刺，擦過他小腿。倒刺刮破了褲腿，扎進皮肉半寸深，血沿著腳踝往下淌進靴口。陳凡沒停，右手穿過沙暴按在那人胸口，掌心貼著法袍下的肋骨。雷光從掌心炸開，那人身體猛地僵首了一瞬，然後軟下去，砸進沙地裡。
“西個。”
沙暴還在持續，但因為陣眼少了人維持，密度己經不如剛才。黑珠持續反饋剩下的靈力波動。十二道築基期集中在正面偏北的區域，他們沒有散開，而是聚在一起。那道金丹初期在沙暴外圍更遠的位置。他沒有靠近，也沒有逃，就那麼停在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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