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下庫”三個字還掛在來電顯示上，鐵梯下邊先傳來一記輕釦。
陸淵站在梯子中段，手指扣著冷硬的扶手，沒急著往下走。他先把話筒貼緊耳邊，聽了兩秒，聽見的不是電流聲，是很淺的呼吸，斷斷續續，像有人把嘴貼在床頭燈後邊說話。
“哥，別站著，下面冷。”
陸淵抬頭看了一眼櫃檯。
樓上那臺老印表機還在吐紙，紙角一頁疊一頁堆在阿缺腳邊。鍾邵站在捲簾門外，手指壓著複核書，沒再往裡拱。許滿倉靠著門框，缺耳那邊露在燈下，目光一首釘在梯口。
陸淵對著話筒開口。
“報個能讓我信的東西。”
電話裡停了半拍。
“你十歲那年，拿醬油抹我作業本，還騙媽說是蚊子血。媽拿你沒辦法，拿我當證人，你跪了半小時，還把膝蓋磕破了。”
阿缺在上邊噗地笑出聲，又趕緊咬住。
“這事我都快忘了，你倒記得比戶口本還牢。”
陸淵沒接笑，指腹在話筒殼上緩緩摩挲了一下。
“你在哪個角落。”
“櫃檯底下的鐵門後邊。門外邊那隻箱子別碰，黑的那隻。”
“你現在能動？”
“動不了。媽把我塞進去的時候，膝蓋卡了一下。你快下來，別讓上邊那兩個人進來。”
陸淵抬眼掃過門外。
鍾邵正把複核書翻到後頁，手邊那支薄刀沒有收回去，刀身壓在紙頁上，像是隨時準備把整套手續從中間剖開。許滿倉站得更靠前一點，雙手插在兜裡，腳尖一點點蹭著地磚，眼神不飄，心思也沒閒著。
這兩個人都在等他下去。
一個想把他按進流程裡，一個想把他按進死人名單裡。
他心裡過了一遍現有的牌，沒多想，手先鬆開扶手，往下落了兩級。
“梁承安，盯門。”
梁承安抬頭，手裡的紅筆還壓在副本上，聲音發緊。
“你下去可以，別把那條線扯斷。鍾邵要是藉著人手往裡擠，下面那間房會首接封死。”
陸淵踩到下一截鐵梯，鞋底落在冰涼的鐵條上，發出輕響。
“你們南山的房子，關門比醫院值班還準時。”
阿缺把錄音機塞進懷裡，挪到櫃檯邊，順手抓起一把零錢，像要拿去堵門縫。
“你要真在下面碰上啥玩意，吱一聲，我把門口這倆人腿給你拖住。就是拖多久，我可不敢拍胸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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