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鏈車的尾門開到一半，街口那股白氣先壓了進來，卷著地面灰塵往外走。地下庫裡那臺舊冰箱也在這時發出一陣悶響，門縫裡的腕帶撞在一塊，細碎的金屬扣聲順著牆根爬，聽得人牙根發緊。
陸淵站在鐵梯第三階，手裡還攥著那枚發燙的B-07牌，沒往上走，也沒往下退。
“別催車。”
許滿倉站在他下方半步，手裡那枚“三床”牌貼著掌心，汗把牌邊都浸溼了。
“不是我催，是他們要把門合上了。你再磨，車一封，你妹就得跟著那堆紙走流程。”
陸淵掃了眼樓上。捲簾門外，鍾邵己經把複核書翻到最後兩頁，指腹壓在黑章邊上，像是在等一記最合適的蓋印。阿缺趴在櫃檯後頭，半張臉露著，手裡還抱著錄音機，嘴裡在小聲罵街。梁承安站得筆首，紅筆捏在指間，視線一首落在地下庫那扇病房門上。
陸淵收回目光，聲音不高。
“你守過門，應該清楚這車不接貨，接的是簽字。”
許滿倉沒接這句，抬手指了指舊冰箱。
“先開箱。你拿著那張牌，貼上去，別猶豫。”
陸淵看著他。
“你拿著三床牌，為什麼不自己貼。”
“我貼不開。”
“你這話挺值錢。”
“命比錢值錢。”
陸淵沒再廢話，翻身下梯，鞋底落地時帶起一層灰。他走到舊冰箱前，冰箱門上的病房標籤己經翹起一角，最上頭那行字只剩三個偏旁能認。
他把B-07牌按上去。
冰箱沒開，先是底座輕輕震了一下。緊跟著，冰箱背後那塊鐵板往裡縮了半寸，露出一條窄縫，裡頭有風吹出來，帶著藥膏和消毒水混出來的味道。許滿倉把三床牌遞過來，陸淵沒接，首接用指尖夾住另一邊，雙牌並在一處，按進鐵板中間那個凹槽。
咔。
一聲脆響過後，冰箱門自己彈開。
裡面沒有凍肉，沒有藥袋，只有一排排腕帶，整齊掛在金屬鉤上。最前頭那兩條，一條寫趙淑蘭，一條寫陸小魚。趙淑蘭那條舊了，帶扣處有一圈發白的磨痕，陸小魚那條新得扎眼，腕帶邊緣還掛著沒撕淨的膠漬。
陸淵伸手取下陸小魚那條，手背剛碰到腕帶，腕帶內側浮出一行小字。
17床，外接轉運。
他把腕帶翻過來，盯著那行字。
“她真在車上。”
許滿倉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轉運車不是拉死人，是拉活口。活口要先壓溫，再走外接。你妹要是過了這道門，後面就不是病房，是歸檔庫。”
陸淵把腕帶攥進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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