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立人正準備滑下土坑去撿那塊結晶。
坑底那一灘黑色的汙水，突然毫無徵兆地開始倒流。
不是往低處流。而是違背了物理常識，順著坑壁一點點往上爬。
爛泥被踩踏的吧嗒聲，從街道另一頭的濃霧裡傳了出來。
那個穿著破舊清潔服的灰衣跛腳人，左手提著那把掉毛的破掃帚，右手拎著一個正在往下滴著粘稠液體的黑色垃圾袋。一步一步，走到了隕石坑的另一面。
他隔著十幾米的距離，跟王立人和陸淵對視。
跛腳人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，沒有活人的生氣，只有對賬本上數字的機械執行欲。
他把手裡那個黑色的垃圾袋隨手扔在坑底。
袋口散開。裡面滾出一顆人頭。
張建國那張因為高維輻射變異而爛了一半的臉，剛好朝著陸淵的方向。他的眼珠子己經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挖空了，只留下兩個黑漆漆的血窟窿。
“江城軍區的人。亂扔高維廢料。”
跛腳人咳嗽了兩聲，喉嚨裡發出砂紙摩擦的動靜。
“我幫陸老闆把這袋垃圾處理了。抵扣你剛才蓋副印透支的第一個月地氣。”
跛腳人舉起手裡的掃帚。
坑壁上那些倒流的黑色汙水，像受到某種牽引一樣，迅速匯聚到他的掃帚底下。
“但這坑裡剩下的這塊石頭。”
跛腳人乾癟的嘴唇裂開一道縫，露出裡面發黃的牙床。
“不在舊物街的失物認領名錄上。它是長藤當年存在我們這的死賬容器。現在容器碎了。抵押物歸保管人所有。”
楚歌把重劍扛在肩膀上，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老棺材瓤子。你這買賣做的是真沒本錢。張建國本來就被憲兵機甲物理休眠了，你跑去撿個漏把人頭剁了，就敢來充這一個月的地氣錢？”
王立人沒管跛腳人的威脅。
他首接順著溼滑的坑壁滑了下去。靴子踩在那些還在冒泡的汙水裡，發出滋滋的腐蝕聲。
他彎下腰，一把將那塊0712源石結晶從泥水裡摳了出來。
結晶入手的瞬間，一股刺骨的冰寒順著掌心首接鑽進骨髓。王立人本來就虛弱的身體猛地打了個哆嗦，但他硬是咬著牙沒鬆手，首接把結晶揣進了工裝外套的內兜裡。
“保潔大爺。”
王立人抬起頭。那張因為失血而慘白的臉上，硬生生擠出一個混不吝的笑。
“這塊石頭姓王。裡面裝的是我自家的骨灰。我當兒子的拿老子的東西，不需要給你們舊物街交過路費吧？”
灰衣跛腳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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