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輸機在夜風中劇烈顛簸。
陸淵靠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。引擎爬升的轟鳴震得腳下的防滑鋼板嗡嗡作響，右腿綁著的那根生鏽鋼管，隨著每一次氣流的起伏，狠狠摩擦著腫脹破裂的皮肉。
滲出的血順著褲管往下滴，在鋼板上砸出一個個暗紅色的圓點。
他沒有去管那條腿。
左手從風衣口袋裡摸出那半枚邊緣發灰的草莓貼紙。貼紙表面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，這是吞了假貨因果後留下的殘渣。
這玩意現在是全華夏唯一能證明深淵是“非法承運人”的物證。
李國棟在通訊裡讓他去燕京，當面給深淵拒籤。
這事邏輯上說不通。
深淵既然是順著三十萬先遣隊的命格舊賬合法降臨，天網那個只認程式碼的死算盤，就必然會判定深淵擁有最高級別的債權優先順序。
我一個江城舊物街的法人，拿著一張家屬的死當憑證，就算到了天網主核的機房裡，算力優先順序也絕對拼不過三十萬條人命的欠條。
天網的主核憑什麼聽我的？
李國棟那個老狐狸，手裡肯定還攥著半本沒亮出來的舊賬。
陸淵把草莓貼紙塞回口袋，視線掃過機艙角落的金屬固定架。那裡掛著一個軍用急救箱。
他用手肘撐著艙壁，單腿發力，一步步跳過去，單手扯開急救箱的鎖釦。
裡面沒有標配的高階凝血劑。
最顯眼的位置，放著一張沒有署名的硬紙板底單。
陸淵把底單翻過來。
上面蓋著燕京防線西郊07號的特級通行戳。而在擔保人那一欄，用黑色的鋼筆極其用力地寫著三個字。
王建國。
陸淵看著那個名字，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爹的名字。
王建國七年前主動接納深淵毒素，成了江城天網底層的格式化原點。但他不僅在江城留了防備，還在燕京西郊07號的主核裡，留了一筆誰也不知道的賬目。
這就是李國棟非要他來燕京的底氣。
燕京軍區總院地下三層。
天花板滴落的黑水在地磚上勾勒出的六芒星法陣，已經擴大到了整個房間的邊緣。
那種有節奏的敲門聲停了。
剛才被純白雷霆掀翻的內鬼，此刻正趴在碎玻璃堆裡。他胸前的總參謀部特級通行證，紅燈閃個不停，提示著他已經是一個毫無許可權的破產戶。
他看著那一地蔓延的黑水，嗓子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拉鋸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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