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三輪的排氣管裡噴出一大股嗆人的白色骨灰煙。
那味道不刺鼻，反而帶著一股老舊殯儀館裡特有的防腐劑乾冷。陸淵大拇指壓死油門。
車頭那兩盞白紙糊的引路燈籠，火光瞬間從幽綠變成了慘白。
“抓穩了!”
陸淵咬著那把沾血的破傷風手術刀，含混不清地吼了一嗓子。
輪胎在地下車庫的積水裡摩擦出刺耳的尖嘯。他根本沒踩剎車，直接開著這輛貼滿黃裱紙的破車，朝著地庫B區出口那面實心的承重牆撞了過去。
“老陸你瘋了!那是實心牆!”
胖子死死抱著跨斗的邊緣，一身肥肉嚇得直哆嗦。跨鬥裡還塞著半昏迷的趙淑蘭，後面用尼龍拖車繩拴著陸小魚的病床。
白夜坐在陸淵身後的皮座上，雙手死死護著那臺軍用終端。
沒有劇烈的碰撞聲。
車頭接觸到承重牆的瞬間，牆面上的混凝土紋理就像是被高溫融化的黑柏油，直接向兩側翻卷開來。
安平殯儀運輸的陰道轉運規則。
活人走陽關道，死賬走陰曹橋。
偏三輪衝進牆體的瞬間，周圍的光線被徹底剝奪。耳邊原本震耳欲聾的大樓垮塌聲、0713的嘶吼聲，全都在一秒鐘內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輪胎碾壓過厚重紙灰的沙沙聲。
陸淵把嘴裡的手術刀吐出來，反手插回工裝褲的兜裡。
左肩膀剛才強行接回去的骨縫裡，正往外滲著冷汗。那層覆蓋在小臂上的暗紫色0714冰霜程式碼，脈衝般地閃爍著。
他單手控著方向盤，視線掃過四周。
這是一條沒有邊界的灰白色隧道。隧道的兩壁不是石頭，而是一排排重疊在一起的紙紮別墅、金童玉女，還有那些隨處可見的、用藍棉線綁著的死當皮箱。
時不時有幾個穿著灰衣、跛著腳的人影在隧道深處晃動。他們手裡提著紅白相間的燈籠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輛橫衝直撞的偏三輪。
但沒人敢攔。
陸淵車頭上掛著軍用加密終端，兜裡揣著紅姐的擔保黑卡。更要命的是，他剛才剛幫天網清理了一個非法拿骨頭的黑戶。這身因果要是沾上，那些拿死人工資的灰衣跛腳人根本賠不起。
“紅姐這車租得真他孃的貴。”
陸淵看了一眼儀表盤。
上面顯示的不是時速，而是一個瘋狂跳動的鮮紅色倒計時和計費表。
【跨界轉運。以軍用終端抵押。每超一分鐘加收十萬滯納金。】
“這表跳得比我心臟還快。”胖子從跨鬥裡探出半個腦袋，臉色煞白地看著周圍那些隨風飄動的黃紙錢。“老陸，咱們這到底是去哪？這路看著不像去燕京的，倒像是直接去見閻王爺的。”
“燕京北三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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