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扇生滿紅褐色鐵鏽的車門，硬生生被內部的死氣頂開了。門軸發出快要斷裂的嘎吱聲。
濃綠色的防腐劑冷氣卷著發黑的冰碴子，從車廂深處滾出來。
那輛掛著“安平殯儀運輸”牌子的七四一三號冷藏車，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停在災備大樓滿地狼藉的積水裡。駕駛室的門緊緊關著，沒有司機。
方向盤上掛著個老式的磁帶錄音機。
磁帶卡帶了。
“小魚哥哥項......不給右手......滋啦......不給右手......”
趙淑蘭七年前留下的警告，在這片被深淵死氣籠罩的北三環上空，詭異地迴圈播放著。
瞎眼爹踩著積水，一步步走向冷藏車。
洗得發白的鐵路制服上往下滴著黑水。鞋底碾過碎玻璃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動靜。
他眼眶裡那兩隻蒼白浮腫的死人手，已經伸出了一大半，骨節錯位地扭曲著。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爛肉，隨時準備去接那所謂的“魚苗”。
“提貨。”
多重音軌拼接的機械音震得周圍的雨滴全部懸停。
陸淵靠在半截承重柱上。大腿那個被高維線纜貫穿的血洞正往外滲著粘稠的黑水。
復活甲二十四小時的虛弱期就像一臺抽水泵，快要把他骨頭縫裡的最後一絲力氣都抽乾了。他全靠右手那把生鏽的手術刀死死扎進地面的混凝土縫隙裡，撐著半邊身子。
他偏過頭，啐了一口混著內臟碎渣的血水。
“提你大爺的貨。”
陸淵拔出手術刀，指著那輛冷藏車。
“你要不要看看收件人是誰？”
瞎眼爹的腳步停住了。
“這輛破車的改裝費，是七年前沈既白他媽名下那家空殼公司付的。那是教團掏的錢。”
陸淵左手那個塞著0712結晶的血洞，正因為0714程式碼的高頻運轉而往外冒著焦煙。
“舊物街的規矩，誰出錢，賬就算在誰頭上。”
陸淵盯著瞎眼爹那張僵硬的臉皮。
這空殼子雖然是0713的外設埠，但本能還在。幾千噸靈液裹著毒藥，它要是真敢硬吞，李國棟的算計就成了。可要是它察覺到不對勁跑了，這顆超級炸彈就得在北三環直接引爆。到時候連帶著舊物街的因果，誰也別想活。
得用死賬規則把它死死釘在這個位置。
“今天這不是提貨。”
陸淵把刀口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“這是原路退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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