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端螢幕的幽藍熒光在防空洞裡頻閃，映著陸淵那張糊滿血汙和泥水的臉。
【魚餌已到。開飯。】
這六個字配上那團亂碼發件人，直接砸在陸淵本就過載的神經上。
他用右手拇指死死摁住左大臂的動脈。碳化的骨頭茬子正順著殘存的皮肉往上刮，那種鑽心的疼順著脊椎一寸寸往腦門上爬。
“老陸......”
胖子在不遠處哼唧了一聲。這三百多斤的體格像個翻面失敗的王八，手腳並在金屬格柵板上撲騰了半天，才勉強用膝蓋撐起身子。
“這破手機誰的？”
胖子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眯著腫成一條縫的眼睛往這邊瞅。
“那掃地老頭死前還訂了外賣？”
“李國棟的。”
陸淵把手術刀插進地磚縫隙，藉著刀柄的支撐力，右腳發力，把那個噴著【WLY-0317-001】編號的黑匣子勾到跟前。
“這老狐狸算計了一輩子，連自己死後的局都得拿來當籌碼。”
匣子裡空蕩蕩的。沒有深淵死氣，也沒有那條刻著編號的右腿。內壁上只留下一層被高維靈液腐蝕出來的暗藍色霜花。
陸淵盯著那層霜花，腦子裡那根錯綜複雜的線團被這六個字強行扯出了線頭。
這事經不起細盤。
父親那條殘腿刻著0317的編號，本身就是長藤資本初代同化實驗的產物，骨髓裡早就泡透了深淵毒素。李國棟把它抽乾當成盛放幾千噸高維靈液的容器，藏在軍區總院地下三層。後來自己用舊物街的死當規則，把這條腿強行退件給了0713。
這腿為什麼會順著燕京總參謀部的排汙管道，精準地把資訊吐在江城的物理介面上？
唯一的解釋，在南山舊院的地下。
陸淵轉頭看向病床底下。那張半枚草莓貼紙的影印件已經燒成了灰。
七年前，母親趙淑蘭用舊物街絕命死當把小魚的命格抵押給安平殯儀運輸。她這一手，不僅是為了防靳寒那種冒牌貨，更是為了防那條被深淵同化的殘腿。
母親用小魚當誘餌，把座標死死釘在江城。
現在，周建國這個教團暗樁試圖在江城打下座標引0713跨界，被自己用天網物理抹殺指令連人帶管子一起切了。魚餌沒吃到，但那條吸滿了幾千噸天網靈液、帶著舊物街死賬因果的殘腿，絕對已經透過退件程式，砸進了0713本體的嘴裡。
“開飯？”
陸淵乾裂的嘴唇扯拉出一個駭人的弧度，牽動傷口，下巴上又滴下幾滴新鮮的血珠。
“這頓飯，怕是得把那頭領主的胃給撐炸。”
胖子挪到病床邊，伸手探了探小魚的鼻息，確定人在昏睡沒出事，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。
“撐不撐炸我不管，我現在是連一滴藍都擠不出來了。”
胖子把手伸進被劃得稀爛的褲兜，摸索了半天，掏出一塊被壓扁的軍用壓縮餅乾。他用牙撕開包裝紙，掰下大半塊塞進自己嘴裡，剩下的一小半扔給陸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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