橡膠車輪碾過走廊上滿地的碎玻璃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。
陸淵用僅剩的右手轉動著輪椅邊緣的鐵圈。每往前推一寸，左臂斷口處的0714程式碼就和手心裡攥著的那塊0712源石結晶發生一次劇烈的摩擦。
那種摩擦不是物理層面上的。是兩段同出一源卻又互相排斥的高維法則，在骨髓深處瘋狂絞殺。
碳化的左臂表面裂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口子。沒有血流出來，只有暗紅色的火星順著裂縫往外噴。
肺管子裡呼哧呼哧地漏著風。他停在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前，沒去按那個早就在天網清算中報廢的下行按鈕。
他把那本封面上印著【安平殯儀】四個繁體字的舊賬冊，平鋪在輪椅那層發黃的破皮墊子上。
右手拇指和食指捻起那塊指甲蓋大小的源石結晶。
結晶表面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高維輻射。他直接把結晶按在了賬冊第七頁，一個用紅色印泥蓋著【七四一三號車載冷藏箱】的條目上。
嗤。
一縷灰白色的煙霧順著紙面騰了起來。
“紅姐。”
陸淵低著頭。乾裂的嘴唇貼著領口那枚沾滿黑血的微型麥克風。
“把刀疤劉金庫的擔保額度，往安平殯儀這本死賬上傾斜三十個點。順著七年前的改裝付款單，把那輛七四一三號車的過戶手續強行掛到舊物街的賬上。”
麥克風那頭全是算盤珠子瘋狂碰撞的爆響。
“你個敗家玩意兒!”紅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要咬人。“三十個點的高階戰略物資!你要是用這筆錢買命，能在黑市買下三個黃金級殺手!你拿去過戶一輛七年前的破車？那車就算是用星紋鋼打的現在也鏽成鐵渣了!”
“那車上有教團欠我媽的絕命死當。”
陸淵把源石結晶在賬本上用力往下碾了半寸。
“他們敢拿小魚的命格去填窟窿，我就得讓他們連本帶利把這輛靈車開回燕京去。”
源石結晶的高維輻射徹底燒穿了賬本的第七頁。
紅色的印泥像活過來一樣，順著焦黑的紙洞瘋狂往外滲著血水。血水滴在特護一區大理石地板上，瞬間燒出一個直徑兩米的深坑。
深坑底下沒有樓下病房的天花板。只有一片翻滾著暗紅色死氣的虛無。
防空警報聲。
刺耳的橡膠輪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尖嘯聲。
一輛渾身纏滿發烏的藍棉線、車頭保險槓已經完全鏽穿的老式冷藏車，直接從那個深坑的死氣裡硬生生擠了出來。
車廂側面，安平殯儀四個大字被經年累月的血汙蓋住了一半。車牌號赫然是江A·7413。
這就是七年前，教團用來把0713本體拉進江城南山舊院的那輛車。
現在。這輛揹著一千億死賬和絕命死當因果的靈車，成了陸淵在這個沒有天網護盾的江城裡，唯一的載具。
冷藏車的副駕駛車門嘎吱一聲彈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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