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療艙裡，陸小魚原本蒼白得毫無血色的食指，輕輕往手心裡蜷縮了一下。
這個動作極小。在死寂的特護一區走廊裡，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，直愣愣地砸在陸淵的後腦勺上。
那枚懸浮在半空的暗紅色【JC-S-0317】晶片，正像個失控的高壓水泵，把燕京北辰塔抽調過來的能量，順著病床上的純白色六芒星陣法，往小魚的血管裡死命地灌。
陸淵靠在門框上，左肩剛接好的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吧聲。那條被皮帶死死綁住的右腿徹底成了掛在胯骨上的死肉。他單手倒握奪萃之鐮，把刀尖扎進地磚縫隙裡借力，往前硬生生拖了半步，伸手去抓那枚懸浮的晶片。
手背剛靠近晶片周圍半尺的距離。
砰!
一團濃稠的暗紅色高維護盾從晶片內部炸開。巨大的反衝力直接砸在陸淵的胸口上。他連人帶刀被掀飛出去，重重撞在對面的承重牆上。
肺裡的空氣被徹底擠空。陸淵偏過頭，往地上嘔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。
晶片懸浮在半空，緩緩旋轉。
李國棟的聲音順著晶片自帶的微型揚聲器，在滿地狼藉的走廊裡鋪散開來。聲音裡沒了往日那種運籌帷幄的平靜，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病態亢奮。
“陸淵，你是個合格的變數。但你對高維法則的認知，還是太底層了。”
晶片表面投射出的燕京全息地圖上，代表天網主伺服器的北辰塔已經完全變成了刺眼的猩紅色。
“深淵的毒素早就滲進了天網的根伺服器。靠打補丁是救不了華夏的。唯一的辦法，就是用最純粹的高維命格做引子，把整個系統的底層邏輯徹底燒掉，重塑一個絕對理智的‘神’。”
李國棟停頓了一下。
“小魚的命格，就是這把火。這不叫犧牲，這叫升維。你們兄妹，應該感到榮幸。”
“去你大爺的升維!”
陸淵用短刀撐著地面，硬生生把自己從牆根拔了起來。滿是血汙的臉上扯出一個極度嘲諷的冷笑。
“拿別人的命去填坑，還非要給自己立個悲天憫人的牌坊。老東西，你在燕京坐辦公室坐久了，是不是真把自己當造物主了？”
陸淵大口喘著氣，喉嚨裡拉風箱一樣的動靜在走廊裡迴盪。
“你這新神，辦營業執照了嗎？稅務局查過賬了嗎？”
李國棟沒有接茬。晶片上的紅光越來越盛。
窗外的夜空已經完全黑透。那隻幾乎遮蔽了半個江城市區的暗紅色機械眼球，正死死盯著軍區總院的方向。走廊裡的白熾燈管承受不住這種跨界投射的重壓，啪啪啪接連爆碎。
滿地都是細碎的玻璃渣子。
“吼!”
就在這時，旁邊那堆爛肉裡，爆發出了一聲撕裂耳膜的尖嘯。
0713。
那隻滿是猩紅眼球的黑色巨手，原本正在大口吞嚥王建國殘破的軀殼。高維能量倒灌產生的波動，瞬間把這個深淵領主的注意力全吸了過去。
在它眼裡，王建國那具老化的空殼只能算個開胃菜。現在躺在醫療艙裡、正被天網能量瘋狂洗滌的陸小魚，才是真正的絕世滿漢全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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