篤，篤，篤。
終端殘破的揚聲器裡，那三聲極其規律的敲門聲像生鏽的鋸條，在陸淵的腦神經上反覆刮擦。
冷風裹挾著廢墟里的焦糊味灌進衣領。
陸淵趴在泥水裡，那隻剩下一半皮肉的左臂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他死死盯著那塊碎成蜘蛛網的螢幕。
這怪物怎麼活下來的？
他腦子裡飛快把今晚的賬單過了一遍。防空洞裡，半枚草莓貼紙明明已經把這玩意化作的黑紙吞得乾乾淨淨。南山舊院坑底那個克隆體，也剛剛被天網的催收雷霆劈成了灰。
教團難道能源源不斷地印人？
不對。
陸淵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強行讓斷裂的肋骨適應現在的呼吸節奏。
天網認的不是那張皮，而是命格。
草莓貼紙吞掉的，只是教團用高維靈液打印出來的物理外殼。只要“王立言”這個名字還在安平殯儀專線的底庫裡掛著合法家屬的頭銜，只要那份命格殘渣沒有被天網徹底登出，教團就能在任何一臺備用印表機裡，再捏一個無麵人出來。
他現在終於弄懂了那個總參謀部內鬼的套路。
把0713這個殘廢領主逼回江城，不僅是為了消耗天網的算力，更是為了調虎離山。
把他陸淵從軍區總院引開，引到這南山舊院來結賬。
等他在這邊底牌盡出、半死不活的時候，真正的“提貨人”直接大搖大擺地去敲特護一區的門。
“咳......”
旁邊傳來一陣漏風的咳嗽聲。
白夜靠在越野車乾癟的輪胎上，艱難地撐開眼皮。他那件灰色風衣上結滿了一層暗紅色的冰渣，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從冰櫃里拉出來的死氣。
“沒用的。”
白夜看了一眼陸淵手裡的終端，聲音像兩塊砂紙在摩擦。
“那是天網底層的法定家屬交接程式。只要敲了門，因果線就會強行連線。就算我把她凍在絕對零度裡，最多隻能延緩命格被抽乾的時間。”
陸淵沒搭理他。
他用完好的幾根手指摳住越野車的保險槓，硬生生把自己從泥地裡拔了起來。廢掉的右腿無力地拖在地上，在焦黑的泥土裡犁出一條血痕。
“他敲的是門，不是棺材板。”
陸淵把終端擱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，左手抹了一把右眼眶裡流出的黑血。
“你那絕對零度，能把人的生命體徵降到什麼程度？”
白夜喘了口氣。
“心跳、呼吸、靈魂波動，全部暫停。除了肉身還在這裡，她現在和一塊石頭沒有任何區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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