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車的乾癟輪胎在焦黑的泥地裡瘋狂打滑。橡膠燒焦的刺鼻味道混合著血腥氣，順著破碎的擋風玻璃倒灌進車廂。
陸淵把那條廢掉的右腿硬生生卡在油門和中控臺之間的夾角里，用膝蓋的死力壓住踏板。
他那隻剩下半拉皮肉的左臂已經徹底罷工，軟綿綿地垂在身側。現在全靠完好的右手死死摳著方向盤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指甲縫裡的汙垢和乾涸的黑血混在一起。
“給老子動起來。”
他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。
報廢了一半的引擎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嘶吼。越野車猛地往前一竄，底盤刮過一塊凸起的混凝土鋼筋，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，終於跌跌撞撞地衝上了江城南區那條滿是裂紋的主幹道。
金手指面板在他的視網膜邊緣瘋狂閃爍著刺眼的紅燈。所有的技能圖示、高維法則道具，全都蓋著一個血紅色的倒計時：七十一小時五十九分。
強行接管燕京軍區地下三層那三千四百噸高維靈液的因果，直接抽乾了他命格里的所有底蘊。
他現在就是一個斷了條腿、廢了隻手的普通人。隨便來個黑鐵級的變異野狗都能把他按在地上啃。
副駕駛上。
白夜像一具硬邦邦的屍體一樣隨著車身劇烈顛簸。那件凍成鐵板的灰色風衣磕在車門上，發出沉悶的梆梆聲。
“你超速了。”
白夜睜著那雙死灰色的眼睛，看著車頂殘破的內飾。聲音聽起來就像是聲帶裡塞了一把碎玻璃。
陸淵沒搭理他。
他用右手手腕蹭了一下滿是冷汗的額頭，把那塊螢幕碎裂的軍用通訊表湊到嘴邊。
“楚歌。喘氣了就回話。”
揚聲器裡傳出一陣劇烈的喘息聲，背景音是特護一區走廊裡刺耳的軍管防空警報。
“還沒死。”
楚歌的聲音壓得很低，透著一股強行憋著的狂躁。
“但快了。你搞出來的那個什麼黎明序列封鎖，把走廊變成了屠宰場。我頭頂上現在有三挺自動機炮。紅外瞄準線就在我腦門上晃悠。我只要往0317病房的門把手上湊近十公分，它們就能把我打成肉泥。”
“那隻手呢？”
陸淵打了一把方向盤，越野車漂移過一個滿是廢棄車輛的十字路口。
“進去了。”
楚歌在通訊頻道里啐了一口。
“門下面的通風百葉窗被炸變形了。那玩意兒像個蜘蛛一樣，順著縫隙直接擠了進去。我剛才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。它已經爬到你妹那個冰塊上面了。”
陸淵的呼吸停滯了半秒。
趙淑蘭七年前切下來的右手。被林曉芙用病區規程封存在冷藏庫裡的高維接收器。
它不是死物。它一直都是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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