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淵的大拇指粗暴地刮過塑膠磁帶盒表面的積灰。
外殼因為年代久遠已經嚴重脆化，手指剛一用力，邊緣就發出咔吧一聲脆響，崩掉了一塊三角形的透明塑膠渣。0317四個數字是用黑色記號筆寫在泛黃的標籤紙上的，墨跡早就滲進了紙纖維裡，糊成一團。
他左手的血肉已經被高維腐蝕力量燒得幾乎見骨，沒法吃力。只能把磁帶盒夾在右側腋下，單手摳開卡扣，把裡面那盤黑色的磁帶倒在床單上。
“找播放機。”
陸淵的聲音啞得像是嗓子眼裡卡了一把生鏽的銼刀。
楚歌靠在另一邊的牆根下，左臂扭曲的弧度看著就讓人反胃。他費力地拿後腦勺磕了一下牆壁，用沒斷的右手從防靜電地板上撐起半個身子。
“你當我哆啦A夢？這年頭去哪找塞這玩意的老古董。”
楚歌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視線在滿地狼藉的病房裡掃了一圈。病床被白夜最後那點高階冰系法則凍成了一個大冰坨子，陸小魚安靜地躺在裡面，生命體徵平穩。
病房靠門的位置，放著一個刷著白漆的鐵皮矮櫃。櫃門剛才被指骨爆發的高維衝擊波掀飛了一半，露出裡面亂七八糟的雜物。
楚歌連滾帶爬地挪過去，僅剩的右手在櫃子裡一頓亂刨，摸出幾個乾癟的醫用酒精棉球和一疊過期的護理記錄單。翻到最底層，他的手停住了。
一抹紅色出現在雜物堆裡。
那是一臺九十年代很常見的燕舞牌紅色雙卡收錄機。外殼的烤漆剝落了大半，喇叭網罩裡塞滿了灰塵。
“還真有。”
楚歌把收錄機拖出來，扯出背後纏成一團的黑色電源線，插在牆角那個勉強還沒斷電的插座上。
收錄機的電源指示燈閃了兩下，勉強亮起微弱的紅光。
陸淵走過去，單手捏起那盤磁帶，懟進卡帶槽。按下播放鍵的時候，按鍵因為彈簧老化直接卡住了，他拿手裡的《安平殯儀》舊賬冊砸了一下，按鍵才咔噠一聲陷進去。
磁帶轉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動靜。
喇叭裡先是傳出一陣長達十幾秒的電流沙沙聲。緊接著，趙淑蘭的聲音響了起來。這聲音沒有剛才從指骨裡傳出來的那種狂熱和冰冷，聽起來極其疲憊，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。
“立人。”
“如果你聽到了這段錄音。說明南山牆裡的那個火漆箱子，已經被逼出來了。”
陸淵靠在矮櫃上，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盒被血水泡爛了一半的香菸。單手挑出一根還算乾癟的咬在嘴裡，沒找著火機，乾脆就這麼叼著。
喇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“天網建立之初，有些賬是從源頭就爛掉的。當年我和你爸攔下了那輛七四一三號冷藏車。你爸把左眼留在零號裂縫，做了個假退件倉，拖住了0714的算力。”
“我把小魚做成絕命死當，斷了它在陽間的合法因果。”
“我們以為這樣就能把這個怪物卡死在物流環節。但我們低估了燕京總參謀部那個內鬼的許可權。”
錄音機裡的磁條似乎卡頓了一下，聲音變得有些失真。
“那個內鬼，動用了最高級別的資產調撥令。他把十年前你爸藏在舊物街鐵皮櫃裡的南山戶口本原件，強行提走了。”
“戶口本原件，是天網底層規則裡，唯一能無條件解除‘親屬死當’的憑證。內鬼把這東西，透過安平殯儀的地下專線，送到了白骨雪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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