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溫度直接砸破了物理常識。
牆皮表面的乳膠漆像起酥的麵包皮一樣大片大片往下剝落。藏在水泥牆體裡的螺紋鋼筋，被這股不講理的死氣硬生生凍得發脆，接二連三地崩斷，發出類似脊椎骨折斷的沉悶動靜。
那具由高維堅冰拼湊而成的無相血肉，沒有發出任何怒吼。它只是抬起那隻提著黑色塑膠袋的左手，直挺挺地朝著陸淵的臉砸了過來。
沒有風聲。
極度的深寒抽乾了周圍空氣裡的水分，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真空帶。
陸淵站在沒門的病房入口，連躲的意思都沒有。他那條剛剛被深淵毒素縫合的右腿，骨頭縫裡還在往外滲著黑血，根本支撐不了任何戰術閃避。
他只是把手裡那本《安平殯儀》的舊賬冊，懟在了那隻冰手砸過來的軌跡上。
賬本上的血字還沒幹透。
就在冰手距離陸淵鼻尖還有不到三公分的時候。走廊的天花板突然亮起了一陣刺眼的紅光。
這不是普通的警報燈，而是帶有天網底層邏輯程式碼的掃碼射線。
紅光精準地切在無相血肉的手腕上。
滋啦!
一股濃烈的白煙蒸騰而起。原本連鋼筋都能凍碎的冰手，在接觸到這道紅光的瞬間，居然像被烙鐵燙過的黃油一樣，硬生生熔斷了半截。
“警告。”
走廊角落那個早就報廢的喇叭裡，傳出天網主控程式那種不帶任何活人味的女聲。
“檢測到針對合法債權人的惡性人身攻擊。根據天網商業管理條例第三百四十二條，債務人在未結清賬單前，剝奪其物理免傷判定。”
“強制保全程式已啟動。”
十幾條暗紅色的能量鎖鏈憑空從防靜電地板下面鑽了出來，死死纏住了無相血肉的腳踝和腰部。鎖鏈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條形碼，帶著一種六親不認的死寂氣息。
那怪物劇烈掙扎起來。平滑的冰臉上雖然沒有五官，但整具身體都在散發著一種狂躁的波動。它手裡那個裝著南山戶口本原件的黑色塑膠袋，被天網的紅光鎖定，正一點點往外滲著黑色的高維法則。
陸淵被剛才那下碰撞的餘波震得倒退了兩步。後背撞在病房的鐵皮矮櫃上，嗓子眼一甜，又是一口混著內臟碎渣的黑血咳在地上。
他把賬冊拍在櫃子頂上。
“三千兩百億。一天十萬的利息，存了七年的死當。”
陸淵喘著粗氣，用纏著繃帶的左手蹭掉下巴上的血跡。
“你手裡那個戶口本，當年教團花了千把億來做抵押。現在連本帶利，加上你跨區越界的違約金。這點抵押物，不夠看了。”
通訊器裡，李國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。
“陸淵。天網的主核算力正在被大量佔用。這東西沒有實體貨幣，天網正在強制抽取它構成身體的白骨雪原高維法則，用來折算這三千兩百億的欠款。”
燕京指揮中心那邊的鍵盤敲擊聲響成一片。
“但是折算率太低了。高維血肉在天網的商業體系裡屬於不良資產，折扣打得很狠。它這具身體就算全抽乾，最多也只能抵扣八百億。剩下的缺口，天網會判定它資不抵債，強制走破產清算流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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