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黃泥水順著陸淵的風衣下襬往下淌，砸在滿是碎石的荒野上。他推著維生艙的左手因為長時間用力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，隨著推車的動作有規律地跳動。
右臂依然毫無知覺。
那條胳膊軟綿綿地垂在身側，袖管裡時不時滲出幾滴黑色的血水。極寒死氣雖然被天網底層的物流協議強行壓了下去，但侵蝕已經傷到了神經。
“老陸，歇會兒。”
楚歌在後面喊了一聲。
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，用手背蹭了一把臉上的泥。十根翻卷的指甲蓋已經被他用急救繃帶胡亂纏了起來，白色的紗布在泥水裡泡成了灰褐色。
“這破路太費勁了，小魚這維生艙底盤太低，輪子全陷泥裡了。”
劉波從後面頂著維生艙的後蓋，大口喘著粗氣。
胖子身上的石像鬼石板甲已經徹底報廢。那些曾經能硬抗高階法則的符文石塊，現在碎成了一塊塊焦黑的殘渣，隨著他的動作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我肚子餓得胃酸都快吐出來了。”
劉波揉著肚子。
“燕京這地方邪門得很，連根能吃的野草都找不著。早知道剛才就該在那輛越野車上搜刮點乾糧再讓天網把它揚了。”
陸淵停下腳步。
他鬆開推車的手柄，甩了甩有些僵硬的左手腕。
視線越過茫茫的雨幕，燕京內城那高聳入雲的金屬城牆已經近在咫尺。城牆表面流轉著淡藍色的高維防禦陣列，把整個內城包裹得像一個巨大的鐵桶。
但在那層藍光之上，燕京的天空出現了一個極其駭人的異象。
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純白色算力漩渦，正倒懸在燕京內城的正上方。
沒有雷聲，沒有閃電。
只有一條條嬰兒手臂粗細的白色鎖鏈，從漩渦中心垂落下來，無視了燕京內城的所有物理防禦和陣法結界，精準地扎進城內的各個角落。
“真壯觀。”
楚歌順著陸淵的視線看過去，嘖了一聲。
“李國棟費盡心機搞出來的雷霆矩陣，聲勢都沒這玩意兒大。這天網的底層財務催收，是把趙家的家底全給翻出來了吧？”
“三十萬命格。”
陸淵左手伸進口袋，指尖習慣性地摩挲著那枚表面被腐蝕的暗銀色硬幣。
“換算成世界通用貨幣，就是個天文數字。趙家外城那個管事帶去的幾十臺機甲，連個零頭都算不上。”
“天網主核是不認人的。它只認賬。”
陸淵把硬幣翻轉到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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