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想著,沈棠便把那件嫁衣重新穿上,繫好腰帶,理好裙襬,然後坐到銅鏡前,開始給自己挽髮梳頭。
她把前額的碎髮全都梳了上去,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,手指在髮間穿梭著,把長髮分成幾股,熟練地盤成一個利落的圓髻。
當初陸衍下聘時送的那套首飾,被她仔細地收進了首飾匣子裡。
在村裡過日子不能太招搖,那些東西太過貴重,平日裡戴著反而不自在。
她只從匣子裡取出趙小念送的那對紅絹珍珠珠花,只簪了其中一支在圓髻側面。
再把她自己做的紅色絨花別在髮髻中間以及偏側面,又拿兩條紅髮帶繞在髮髻之間,髮帶底下墜著的小珠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臉上略施粉黛,淡淡一點胭脂,眉尾用炭筆輕輕挑起幾分。
沈棠看著銅鏡裡的自己,只覺得皮膚比從前更加白皙紅潤了幾分,臉頰上透著一層從裡到外漫上來的淡粉色,唇不點而朱,眉眼之間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美與溫婉。
那是一種與昨日不一樣的韻味。
昨日是初嫁時的嬌羞與忐忑,今日卻是初為人婦後的安然與從容。
單單這麼簡單一打扮,沈棠也覺得這可能是自己這十六年以來,除了昨日的婚禮,最好看的時候了。
收拾完成,她起身走到床邊,準備把被子疊好。
目光落在床單上那硃紅的一點時,臉上又開始泛紅。
她慌亂地把床單整個捲了起來,團成一團放在一邊,又從櫃子裡翻出一條幹淨的新床單鋪上,仔細地拉平,把西角掖進褥子底下。
一切收拾妥當,陸衍正好推門進來喊她吃飯。
他站在門口,看見沈棠今日的裝扮,先是微微一愣,然後開心地笑了。
“我媳婦就是好看。”
沈棠抱著那團卷好的床單低著頭往前走了兩步,聲音裡帶著幾分故作鎮定的催促:“別貧了,吃飯吧,我都餓了。”
陸衍看著她懷裡抱著的床單,伸出手去:“你放盆裡,這太大了,等一會兒我來洗,我力氣大,擰得幹。”
沈棠哪裡敢讓他洗這個,她只覺得臉上那層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熱度又騰地燒了上來,悶聲說了句“不用了”,腳步飛快地穿過灶房,推開淨房的門,把床單往木盆裡一丟,又飛快地把門關上,這才去了灶房。
等她走進灶房,陸衍己經把早飯擺在了小木桌上。
新婚第一日的早飯,不算豐盛,卻樣樣都是用了心的。
幾張軟和的蔥花雞蛋餅,烙得兩面金黃,餅沿酥脆,中間軟嫩,蔥花和雞蛋的香氣裹在麵糊裡,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熱乎乎的焦香。
一鍋熬得濃濃的玉米麵粥,粥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,舀起來的時候黏稠稠的,冒著熱氣。
還有一碟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醃鹹菜,蘿蔔乾被切成了細細的絲,用熱油炒過,泛著油亮亮的光澤,擱在碟子裡,鹹香撲鼻。
沈棠在桌邊坐下,拿起筷子嚐了一口鹹菜,眼睛微微一亮:“好吃,這鹹菜比我們家醃的還好吃,又鹹又香又帶點甜,還有股子說不出的鮮味。”
陸衍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張餅放到碗裡,又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好吃就多吃些,你還是有點太瘦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