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謝嫂子,今年衍哥有你陪著,我們一家子也就放心了。”
陸衍拍了拍他的肩膀,打斷道:“行了,趕緊回家吧,天黑了路不好走,別讓你娘等。”
周大牛嘿嘿笑著,拉著周彩花走了。
沈棠看著兄妹倆的身影消失在坡下,才反手關上院門。
第二日一早,天還沒大亮,陸衍便起來劈柴了。
斧頭劈開木柴的脆響從院子裡傳進西屋,沈棠也醒了。
她披上棉衣起來,把今日年夜飯要用的肉和菜都從地窖和雜貨房裡拿了出來,一樣樣在灶臺上擺開。
雞、魚、五花肉、排骨、豆腐、白菜、蘿蔔、幾樣乾菜,還有從羅家帶回的雞蛋。
她先把菜肉都分好,想著等祭拜回來,切切炒炒就能上桌。
吃過早飯,陸衍便提著那隻裝祭品的竹籃,帶著沈棠往後山走。
墳地在後山腰上,路不好走,坡陡草滑,陸衍一手提著籃子,一手緊緊攙著沈棠。
沈棠也不嬌氣,拎著自己的裙襬,一步一步跟著他往上攀。
等到了半山腰一處平緩的坡地上,沈棠一眼望去,不遠處有山有水,山間的晨霧還沒散盡,山谷底下的河泛著細碎的光。
她遠遠便能看見他們家的院子,靜靜地臥在山腳下。
陸衍站定,望著眼前那兩座並排的舊墳,輕聲道:“他們一輩子都在這大山裡穿行,最後也是在這裡出的事,所以我把他們埋在這裡,這裡能看到咱們的家,也算是對他們的另一種慰藉。”
沈棠點了點頭,說:“好地方。”
兩人放下東西,先動手把墳頭的雜草和枯枝清理了一遍,又把墳前的碎石掃了掃。
陸衍把祭品一樣一樣擺出來,點上香和蠟燭,又斟了一小碗酒。
他跪在墳前,絮絮叨叨地說起來:“爹,娘,我來看你們了,今年我不是一個人了,我成親了,媳婦姓沈,名棠,我們都喊她棠棠,是個心善手巧的好姑娘,今日兒子帶她來給你們磕頭。”
“你們看,這些吃的喝的,都是你們兒媳婦親手準備的,這酒是子恆給的,子恆你們還記得吧?就是當年跟我一起在先生門下讀書的那個,他如今在縣城做了縣令,往後咱家,也有人照應了。”
“你們不用再為我擔心,現在有媳婦陪著、照顧我,外頭也有好兄弟替我引路,我們肯定會越過越好的,希望你們在地底下,能保佑我跟棠棠的小家和順,等來年,再給你們添個孫子孫女,那時候,咱們這個家,就算真的完整了。”
他說完,自己先笑了,眼眶卻有些紅。
沈棠跪在一旁,臉頰被山風吹得發紅,又被他這一番話羞得耳根發燙。
她到底沒有反駁,只挺首了脊背,朝墳墓鄭重地拜了三拜,又磕了三個頭,說:“爹,娘,兒媳沈氏,前來叩拜,兒媳會好好照顧這個家,也會好好照顧陸衍,二老放心。”
陸衍也跪下來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,兩人把帶來的紙錢和那袋金銀元寶在墳前燒了。
火光明滅,山風把紙灰捲起老高,陸衍蹲在那裡,又小聲地說了好一會兒話,才起身扶著沈棠,慢慢往山下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