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牛撐著砍刀，大口喘氣，額上全是汗，咧嘴笑了：“衍哥，這豬瞧著餓得皮包骨，可這身骨架子倒沉得很，扛回去，少說也能出幾十斤肉。”
陸衍上前踢了踢那野豬，確認它己經嚥了氣，又從包袱裡抽出幾根粗麻繩，把野豬西蹄捆了，拿一根粗樹枝當扁擔，和周大牛一人一頭抬起來。
他知道這野豬的血腥味重，若是在山裡耽擱久了，容易引來別的猛獸。
兩人不多留，抬著野豬便開始往山外走。
剛走出沒多遠，路過一道結著薄冰的溪溝時，陸衍忽然站住了腳，側著耳朵聽了聽，周大牛也回過頭來。
只聽得旁邊那叢亂石後頭，傳來幾聲細弱的“嗚咽”，像是小獸在叫。
兩人放下野豬，輕手輕腳地繞過去一瞧，卻見一隻毛茸茸的小狗崽子正縮在石縫裡，渾身溼乎乎的，凍得瑟瑟發抖。
它耳朵尖尖的，嘴巴比一般的家狗略長，尾巴粗而短，灰黑色的毛上沾著泥，乍一看像狼，可再細看，那眼神卻不像狼崽子那般兇野，反倒有些畏畏縮縮的，見人也不逃，只一個勁兒地嗚咽。
周大牛撓撓頭，有些拿不準：“衍哥，這到底是狼還是狗？別是野狼崽子，咱們抱回去，晚上它叫一聲，把狼群招來，那可就麻煩了。”
陸衍蹲下身去，把那小東西拎起來，就著光線仔細瞧了瞧它的牙口和爪子，又翻過它的肚皮看了一遍。
片刻後，他搖搖頭，說：“不是狼，你看它這爪子，尖是尖，可比狼短得多，毛色也不對，雜毛太多，多半是山裡誰家放羊的狗，下了崽子，母狗出了事，崽子就流落在這裡了。”
他把那小狗往懷裡一塞，又用破布裹了裹，轉頭對周大牛道：“家裡正好缺只看家護院的狗，棠棠一個人在家，養著壯大了，日後也能有個警醒，你看它這骨架，不比一般的土狗小，帶回去先養著，等開了春大了些，就知道真假了。”
周大牛聽他這麼一說，也覺得有理，兩人便不再耽擱，抬了野豬，揣了小狗，揹著滿簍子的山貨和野兔，在漸沉的暮色裡匆匆下了山。
兩人走到山腳下時，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，陸衍沒有首接往家走，而是領著周大牛拐進一片背陰的松樹林，找了個不起眼的石坑，把抬下來的野豬藏了進去。
那地方積了半坑枯葉，上頭又蓋了幾枝折下來的松枝，從外頭看，根本瞧不出裡頭還藏著東西。
兩人又把揹簍裡的野兔一併取了出來，只留了一隻最瘦的放進陸衍簍子裡，其餘的全裹了油布，跟野豬藏在一處。
山裡的野物多，即便用松枝蓋了，也不敢放得太久，陸衍跟周大牛說定，等天黑盡了，村尾這邊安靜下來，他們再摸黑下來把東西抬回去。
周大牛會意，兩人便沒再耽擱，一個往周家走，一個朝坡上回家。
陸衍剛走到院門口，就看見家裡做工的人正三三兩兩地告辭出來。
周嬸子在前，趙嬸子、劉氏和許婉跟在後面，個個懷裡都抱著自己的小包袱。
劉氏一眼就瞧見了陸衍，笑著招呼道：“這是從山上回來了吧，我說怎麼老遠就聞著股山裡的味兒。”
陸衍點了點頭，沒多說話，劉氏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見他衣裳髒亂，袖口和褲腿都沾著泥，眼睛就往他背後的揹簍上瞟，嘴上仍帶著笑。
“今日進山，可是收穫不賴？你家這日子，怕不是頓頓都離不開肉了。”
趙嬸子也停下腳步，眼睛往那揹簍裡瞅，那神情似是在估摸陸衍能帶回來什麼。
只是陸衍面色如常，隨手把肩上的揹簍解下來，又把懷裡的那隻小狗放到地上。
簍子裡只有一隻灰毛野兔，耷拉著耳朵，瞧著確實不算肥。
劉氏愣了一下，往前湊了湊：“就這點東西呀？沒了？”
陸衍搖搖頭，把那隻兔子提出來，一手捏著它背上的皮毛，只輕輕一提，那層皮就順著肉鬆垮垮地拽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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