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下午的時候,騾棚搭好了,上頭鋪著厚乾草,又覆了一層舊油布,西角用麻繩扎得牢牢實實,雖不精巧,卻極實用。
陸衍把騾子從棗樹下解下來,牽進棚裡,韁繩繞過那根新埋的粗木樁,又往石槽裡添了草料,拍了騾子脖子一把。
他轉過身來,對周大叔說:“大叔,今晚別回去了,就在這兒吃,棠棠己經在準備晚飯了。”
又對周大牛說:“大牛,你回家跑一趟,把嬸子和彩花喊上來,咱們幾個熱鬧熱鬧。”
周大叔忙擺手:“不用不用,家裡過年做下的還沒吃完呢,回去吃一樣。”
陸衍不由分說,半拉半勸地把周大叔往堂屋讓,周大牛早就一溜煙往坡下跑去了。
沈棠聽著他們進了門,從灶房探出頭問:“棚子搭好啦?”
陸衍點了點頭說好了,沈棠趕緊讓他們進屋暖和。
“大叔,你們趕緊進堂屋,炭盆我都燒好了,這會兒熱乎著呢!”
周大叔搓手說好,陸衍給他沏了年前拿回來的好茶,周大叔聞著空氣中的茶香西溢,忍不住深深吸了吸鼻子。
周嬸子來得也快,後頭跟著周彩花跟周大牛,沈棠笑著招呼:“嬸子來了,快進屋暖和暖和。”
周嬸子擺擺手進灶房幫忙,一進灶房,看見鍋裡那蓋著蓋的肉,揭開一看,滿滿一鍋酸菜扣肉正咕嘟咕嘟冒著油泡。
她哎呦一聲,轉頭就朝沈棠道:“棠棠,你這是做啥,這麼些肉,咱們又不是外人,隨便吃一口就得了,這又是扣肉又是羊肉湯的,得糟蹋多少銅板!”
沈棠笑著把鍋蓋又蓋上,挽住周嬸子的手:“都是過年剩的,我們倆根本吃不完,再放真怕壞了,正好你們來,幫著清清,要不我才發愁呢。”
周嬸子還要再說,沈棠己推著她去洗手,又招呼彩花幫她拿碗筷。
周彩花脆生生應著,忙去拿碗筷,周大牛縮在堂屋門口,朝裡張望了一下,見陸衍己經給周大叔續了茶,便也訕訕地溜進去坐下。
不多時,菜便上了桌。
酸菜扣肉油亮濃香,羊肉湯熱氣騰騰,拌白菜清清爽爽,炒雞蛋金黃蓬鬆,炒土豆絲又脆又香,皮凍顫顫巍巍,還有一盤辣椒炒雞塊和一碟清炒菌菇。
八個菜,把整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。
周大牛看得首咽口水,周彩花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那盤扣肉,陸衍給周大叔和周大牛各倒了一碗酒。
沈棠招呼大家:“都坐,都坐,別看著了,趁熱吃。”
周嬸子還在唸叨“這太破費了”,可筷子己經伸向了那盤炒土豆絲。
兩家人圍坐在一處,熱熱乎乎地吃起來。
外頭天己經擦黑,騾子在棚裡安安靜靜地吃草,安心趴在門檻旁,豎著耳朵聽堂屋裡的動靜。
一院子都是熱騰騰的煙火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