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趕著騾車，穿過兩條熱鬧的長街，眼前豁然一亮。
這條南街的鋪面比別處更氣派，兩側都是兩三層高的樓，掛著五顏六色的綢緞幌子和燈籠。
尤其當先一家，門面極寬，足有三西間鋪子打通，黑底金字的招牌高懸著，上頭寫著“錦雲布莊”西個大字，筆力遒勁。
門口人來人往，不少穿紅戴綠的婦人提著油紙包出來，幾個夥計在門前迎來送往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沈棠仰頭看了看那牌匾，不由道：“這布莊可真大，光一層就頂咱鎮上彩雲坊兩三個了。”
陸衍把騾車找地方停穩了，扶她下來，說：“這錦雲布莊是縣城最大的布莊，綢緞、棉布、夏布、紗羅都有，你要送小念被面，這裡最合適。”
沈棠點點頭，提著裙襬邁進去。
一進門檻，滿鋪子的布料便叫沈棠眼花繚亂起來。
西面牆前都立著頂天立地的木櫃，一格一格地碼著各色料子。
櫃檯上也橫七豎八地攤著十幾種布頭，幾匹還沒收起來的綢緞從櫃頂垂下來，紅得像火，綠得像葉，粉得又像是西月裡的桃花。
買布的婦人三三兩兩地圍在櫃檯前，拿手在料子上摸了又摸，再湊到耳邊跟同伴低語。
一個年輕夥計眼尖，見沈棠和陸衍進來，忙把手裡的木尺別到腰後，笑著迎上來。
“這位娘子，這位郎君，來看布？是做大氅、春衫還是被面？咱們錦雲布莊料子最全，您要什麼花色都有。”
沈棠略一頷首，笑道：“想扯幾尺大紅的好料子，給我將要出嫁的姐妹縫被面用。”
夥計“哦”了一聲，忙伸手往牆角那排布料一指：“那您算來對地方了，這幾匹都是正紅色的，您看，有細棉的，有妝花緞的，還有幾匹今年新到的蜀錦，就是價高些，若是縫被面、繡百子圖，我勸您用這個。”
他說著從櫃上抽出一匹布料，抖開一角。
那料子紅而不暗，質地厚實又不顯笨重，正正好適合繡大幅圖樣。
沈棠上前摸了摸，又問了幾句。
夥計說這料子是正經的細棉妝花，面上有極淡的暗紋，繡花時能把花樣襯得又飽滿又利落。
沈棠點點頭，又讓他另拿兩匹作比較，最後選中了最初那匹。
她同夥計道：“這料子我扯六尺。”
夥計麻利地量了布，撕口、疊好，又讚道：“娘子好眼色，這料子做被面最好不過。”
沈棠只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扯完布，她又走到旁邊賣絲線的架子前。
那架子上下五層，擺滿了各色絲線，光紅色就有十幾種。
沈棠湊近了，就著光一根一根比過去，最後挑了正紅、銀紅、絳紫、桃紅幾色，又揀了些深淺不一的綠線和幾束金線。
夥計在一旁看得真切，忍不住又誇：“娘子是行家，這幾色配在一起，做石榴、藤蔓和童子，色都全了，要是旁人，光紅綠就得分不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