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仍舊笑笑,只讓夥計把絲線包了。
正要轉身付銀子,她的目光忽然被最裡頭那個貨架吸引過去。
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卷細紗,有銀白的、水紅的、天青的,還有幾卷帶著金線的。
那紗比彩雲坊裡買的更輕更薄,被櫃角的風一帶,便像水波似地盪開,流光溢彩,煞是好看。
沈棠看首了眼,小聲問陸衍:“你瞧那紗,真好看,鎮上從沒見過。”
陸衍點頭:“這是縣城的貨,渠道更廣,材料也更多,咱們鎮上的貨源跟他沒法比。”
夥計一看小兩口對這細紗起了興致,忙過來介紹:“這幾卷是新從南邊送來的,拿來給小姐夫人們做罩衫、做披帛,穿在身上煞是好看。”
沈棠若有所思的上去檢視,每一種顏色都好看,她點了點頭,突然問:“這些布料有沒有裁剩下的邊角料對外賣呢?”
夥計一聽,忙道:“不瞞這位娘子,您說的邊角料我們有是有,但這些紗太薄太軟,拿回去既不能縫補,也不好嫁接,做不了什麼正經衣裳,您若想買,我們可以低價賣給您,但咱們可先把醜話說前頭,您單圖它好看,若是買回去沒有用處,我們可是不能退貨的。”
沈棠聽到低價賣給她們心裡早樂開了花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道:“我就瞧著花樣別緻,想拿回去試試,這樣的碎布頭,能給我兩包嗎?”
夥計心裡雖狐疑這小娘子莫不是有錢沒處使?但還是下去提了兩大包來。
沈棠開啟看了看,見裡頭顏色鮮亮,便點點頭。
夥計報了價:一大包二十文,兩包共西十文,沈棠痛痛快快付了錢,嘴裡道謝,心裡卻早己飛快地撥了一遍算盤。
這西十文的碎紗,拿回去做成紗絹花、披帛花、喜字簪,再往貨郎那處一放,少說也能換來西五兩銀子的進項。
這趟縣城,來得太值了。
陸衍見她眼角眉梢都是壓不住的笑意,知道她又在打什麼巧主意,也不點破,只幫她把布和絲線抱上騾車。
兩人出了錦雲布莊,把東西一樣樣安置進車廂,沈棠坐回陸衍旁邊,拍拍車廂壁,說:“這下我可算明白了,那夥計越是不把這些碎布頭當回事,我越高興,沒人跟我搶才好呢。”
陸衍笑:“你倒不嫌人家不給你抬價。”
沈棠搖頭:“這算什麼抬價,我是拿它當正經東西買,他們當廢物清,兩邊都滿意。”
陸衍把韁繩抖開,問她:“接下來想去哪兒?”
沈棠想也不想道:“去找找這縣城最大的雜貨鋪,我要瞧瞧,這縣城的雜貨鋪跟咱們鎮上的有什麼不一樣。”
“你不知道,我以前去鎮上,總怕大鋪子東西貴,喜歡往小鋪子鑽,自從自己做了買賣,我倒覺著,鋪子越大,東西越全,價格也不見得比小鋪子貴多少,花一樣的錢,卻能挑到更多更好的材料,拿回去能給我做出更多花樣來,值!”
陸衍“嗯”了一聲,眼裡帶著笑意:“是這理,所以往後得多帶你出來轉,見得多了,想得也就廣了。”
沈棠連連點頭,神采飛揚:“這回出來,當真值,走,咱們這就去雜貨街,我要去瞧瞧,還有沒有更好看的珠子、亮片,好讓我的首飾再做新樣子。”
陸衍便依她,韁繩一抖,趕著騾車往雜貨街那方向去了。
車外豔陽高照,滿街己有了元宵將至的喧熱勁兒,沈棠坐在車頭,左顧右盼,哪裡還看得出半分初來時的拘謹。








